《刀俠》

《刀俠》

《刀俠》是由葉鴻偉導演;孟飛、張希、狄威等領銜主演的武俠劇作。

基本信息

影片劇情

一位英俊瀟灑的邊陲俠士王剛,家中突遭不幸,愛妻被殺,小屋被燒,自己也被前來尋仇的馬賊毒打重傷。在前戀人的治療鼓勵下,王剛奮起復仇,將兇狠殘暴的馬賊通通消滅殆盡。

相觀內容

四川西北的綿州城外,芙蓉溪涪江安昌江匯聚於城南,一座十數層高的白塔矗立江口。此塔為當年劉伯溫路經綿州,眼見三江合流,波瀾不興,視野開闊,但卻有空蕩之憾,便謂於綿州知府,此三江口需得有一塔鎮水,方能形成“天門開,地戶閉,財源不竭”的好風水,知府一聽,忙不迭地命人建起此塔,名曰三江塔。自此,綿州府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從開國洪武帝算起,到現今這萬曆年,已平靜二百多年了。也不知從哪年開始,這三江塔邊的空地成了附近百姓的交易集市,而且規模越做越大,逐漸形成了幾條街道,後來幾任知府幹脆給這集市定下了每年端午河神廟會的常例,引得附近州府的商賈都要來趕這廟會。

《刀俠》《刀俠》

這天正是端午,四面八方的百姓都趕早到了三江塔邊,參加一年一度的河神廟會。江面上,或黃或烏的大小帆船滿載著貨物不斷地駛向岸邊,偶爾也有幾條掛著白帆的官船,一看就知是些官宦人家來看熱鬧,或是採買些稀罕物的。岸上豎著一些大旗,上面寫著“聚寶行”、“恆泰”等字樣,表明旗下的貨物來自這些商號。集市上擺滿了各種貨物,有松州的蟲草,普洱的茶,保寧府的陳醋,蘇州的布匹,湖州的絲,和田的美玉,敘府的竹編,合川的桃片,新疆的駿馬,遼河的海東青,波斯國的夜光杯,高麗的山參,安南的紫檀木,印度的銀器,等等,等等,琳琅滿目,應有盡有。耍雜技的,變戲法的,耍猴戲的,賣武的,唱戲的,也占據了集市的一些角落,圍觀的人群不時發出叫好聲,然後慷慨地扔出幾個銅錢,也有穿著似公子哥兒模樣的,不好意思拿銅錢出手,就打發些碎銀子,喜得受賞者幾乎合不攏嘴,不住地道著謝。

孟東雲頭包四方巾,挽著袖子,挑著兩個大竹框,邊走邊看,尋找自己合適的位置。他妻子霍氏跟在身後,一身青色碎花短衫百褶長裙,模樣雖不算漂亮,但也還清秀。霍氏背上背著一個背簍,兩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站在背簍裡面四處張望,這熱鬧的廟會使他們忘記了搽去上唇的鼻涕。

走到一處堆雜物的角落,孟東雲無奈的回望妻子,道:“娘子,就只有這處空地了,咱們將就著在這兒賣吧?”霍氏順從地點點頭。夫婦二人小心地從竹框裡拿出裝著醪糟的小罈子,擺放在地上。每個罈子都由小竹簍裝著,上面貼著寫有“孟氏醪糟”的紅紙。待擺完醪糟,霍氏把孩子抱出背簍,抱怨到:“每年咱們都是在最偏僻的角落裡賣,客人少得很,不如人家!”孟東雲也不回話,一屁股坐下等著客人上門。兩個孩子高興得不得了,鬧著要去逛。霍氏一手拽一個,說道:“等你爹賣了貨才能帶你們去逛,現在就和娘在這兒待著。”孩子聽了娘的話,也就老實了,兄弟倆自己玩起來。

剛坐定不久,一個稅差背著手走過來喝道:“賣醪糟的,交榷稅!”孟東雲趕緊陪著笑遞過一串吊錢,那稅差接過吊錢在手裡顛了顛,輕蔑道:“你是不知道今年的行情,還是故意裝傻呀?今年皇上頒詔,榷稅翻倍,你這吊錢可不夠啊。”孟東雲一驚,無奈又從褡褳里摸出一吊錢道:“官爺,這榷稅這么高,我們的生意可怎么做啊?”稅差收起錢,歪著腦袋瞪著孟東云:“不收這么高,那咱皇上的日子又怎么過?”說完昂著頭,背著手,哼著小曲,邁開八字步晃晃悠悠的走了。

這劉伯溫選定的風水寶地確不一般,這醪糟攤如此偏僻,但買的人也很多。這天一個冀州商人還訂了三百壇,說是要運到北方去賣與瓦喇人,並付下三百文的定錢,約好晚上到漢子住的“富源客棧”取貨。孟東雲的醪糟是從家裡運來一整船,先存放在客棧里,待廟會時每天挑兩擔出來。見生意不錯,霍氏臉上露出喜悅,道:“快中午了,我帶孩子去逛逛。”說罷牽著孩子走開。孟東雲憨厚的笑笑,從布袋裡拿出一張燒餅,就著一小壺米酒吃起來。霍氏領著兩個孩子,一會兒看看錦緞,一會兒摸摸布匹,總想著給男人和孩子們置身新衣裳,想想後卻又放下。小點的孩子拽拽霍氏的衣襟,喊道:“娘,我餓。”婦人看著孩子可愛的樣子,疼愛的抱起他說:“子玉乖,娘給你買抄手吃。”大點的孩子不依了,嘟著嘴說:“娘,我也好乖的,我也要吃抄手。”婦人笑了,牽起他的小手說:“好,也給子都買。”說罷,母子三人向“魚抄手”的小吃攤走去。

“魚抄手”的大名在綿州無人不知,它吃起來滑膩噴香,吃過後那股美妙的魚香味還令人回味不已,與那些只包著豬肉餡的抄手味道自是不同。這等美味是老闆的祖父突發奇想,就在剁餡時加了點黃辣丁的魚肉末和魚香草,煮到半熟時,魚香四溢,引得周圍幾家的貓直往他家的鍋邊奔,“喵喵”的叫個不停。從此這“魚抄手”就在綿州叫響了名,還得了個別號叫“讒死貓”。傳到現今的老闆,已經三代,歷時七十年了。霍氏帶著子玉、子都來到“魚抄手”的攤前,道:“老闆,來三碗抄手。”圍著白圍裙的老闆一聲“要得”,嫻熟地把碼放在小竹篾上的抄手翻進滾開的鍋中。兩個孩子盯著鍋里,舔舔嘴,使勁咽了咽口水,鼻涕還掛在嘴唇上。霍氏見孩子的讒樣,憐愛地俯下身給他倆搽去鼻涕,拉著他們在桌旁坐下。不一會兒,三碗熱氣騰騰的抄手端上桌來,子玉迫不及待地捧一碗到面前,聳著鼻子聞香氣。子都捧起一碗,放在霍氏的面前,道:“娘,你先吃。”子玉見狀,也把手裡那碗抄手遞到霍氏面前說:“娘,你吃。”霍氏撫摩著孩子們的頭,溫情的說:“我們都吃,待會兒給你爹也帶一碗去。好不好?”“好”孩子們齊聲說。母子三人正吃著抄手,一個藏族老人帶著一個小女孩也坐到這桌來。這老人頭扎英雄結,身穿棕色翻領短衣,一條胳膊敞在外面,腰配銀鞘藏刀,足蹬繡花羊皮高腰靴。那小女孩黑得發亮的頭髮梳成無數條小辮子,頭頂佩著一塊色澤圓潤的密臘石,脖上戴的銀項圈上鑲著紅珊瑚石,圓圓的小臉羞澀地看著子玉、子都吃抄手。霍氏認得這老人是從松州來的藥材商益西卓巴,專販運松州的蟲草到綿州府來賣。霍氏對益西卓巴道:“卓巴大爺,您每年都趕這三江塔廟會,銀子可是賺了不少吧?”益西卓巴一聳肩:“世道不好啊,今年沒賣多少。這樣下去,連回松州的盤纏都沒了。”霍氏莞爾一笑:“您年年都說沒賣多少,可哪年不喜滋滋的回去。”說話間兩碗抄手端上桌來。小女孩不知抄手燙,拿起瓷勺舀起一個就餵進嘴,又“撲呲”一聲吐到桌上,伸出舌頭忙用手扇,逗得大家笑起來。子都問那女孩:“你叫什麼名字啊?”女孩抬起小圓臉說:“我叫丹珠,你呢?”丹珠從小跟著爺爺,也會說漢語。子都道:“我叫孟子都。”子玉見狀,也道:“我叫孟子玉。”三個孩子“咯咯”的笑了。

夜幕降臨,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掛上紅燈籠。這幾天每家客棧都住滿了過往的商販,進進出出,好不熱鬧。富源客棧前面臨街的是二層的飯廳,後面是供住宿的客房。霍氏在後面的客房裡數著白天賣醪糟的銅錢,孩子們偎依在霍氏的懷裡撒嬌。孟東雲則坐在飯廳,叫了一壺燒酒,一碟鹽水花生,等著冀州的大買主赴約。幾個在水上混飯吃的精壯漢子走進客棧,為首的是江湖人稱“黃辣丁”的涪江船幫的二當家黃遇春。這幾人在一旁的八仙桌坐下,叫來酒菜吃。

“呵呵,讓孟老闆久等了。”孟東雲抬頭一看,正是白天那冀州商人,笑呵呵的站在面前。孟東雲紅著臉招呼客人坐下。那商人道:“在下趙南平,不知這醪糟可準備好?”孟東雲一聽,忙起身道:“都在後面的客房裡,你這就隨我去取。”趙南平伸手拉住他,道:“誒!孟老闆既然已經備好,那就不急嘛。咱們既相識了,就在此小飲幾杯。來,小二,上壺好酒,切二斤滷牛肉,再燒幾個好菜。”小兒一聲“要得”,拖得又長又尖。二人幾杯燒酒下肚後,擺開了龍門陣,先是趙南平問,孟東雲答,盡問些年景收成之類的家長里短,抑或是巴山蜀水的風土人情。漸漸地,孟東雲兩頰緋紅,也開始主動說些趣事。兩人談得頗為投緣.趙南平眯著醉眼,看著孟東雲道:“孟兄為何做這營生?”孟東雲眼睛泛著血絲,哈著酒氣,一句一嗝的說:“趙兄,我給你說,我這孟氏醪糟是我老祖宗傳下來的,我自是也跟著做。從祖上算起都六百多年了,絕對算是百年老字號。你買我的算是買對了。”聽到這話,趙南平的眼睛飛快的亮了一下,隨即就又勸酒。二人喝了三壺老燒酒後,見差不多了,趙南平摸出五錠十兩的紋銀,交到孟東雲手裡,道:“孟兄,你的醪糟既是百年老字號,我就全要了,連你家裡的存貨,我都要,我看明日你就領我回家去取醪糟吧。”孟東雲手捧紋銀,眼睛都看直了,忙道:“好,好,就這么定了。”說罷,二人告辭各自離去。旁邊的黃辣丁疑惑的抬眼看著他們。

看著二人離去,黃辣丁自忖道:“不對呀,這五十兩紋銀得買多少醪糟?一個冀州客,帶這么些瓦罐可是不太方便呀?”黃辣丁轉頭對一個手下低聲道:“你去跟著他,看看他什麼來頭?”手下立即出門消失在人流里。離三江口下游十里有個大洄水盪子,口小內闊,涪江上討生活的船幫在此連船結營,並在盪口插下削尖的大青槓木樁子做寨牆,只留一道由十根木頭釘成的門,號稱涪江水寨,與重慶水鬼幫、敘州幫並稱巴蜀三大船幫,控制著川內的水運市場,連官府有時也會藉助其勢力,做些不乾淨的事。一條桅桿上掛著燈籠的小船靠近寨門。黃辣丁站在船頭,手捂著嘴,發出幾聲“咕咕”的野鳥叫。一個小廝探出頭,支起燈籠仔細看。黃辣丁不耐煩了,喝道:“看什麼看,什麼眼水,不認得二爺啦?”那小廝忙道:“快開寨門,是二爺。”別的小廝立刻絞起纜繩,沉重的寨門“吱吱嘎嘎”的緩緩開啟,待船進去後,在寨門另一邊的小廝絞動那邊的纜繩,寨門又“吱吱嘎嘎”地合上。只見盪內上百條船連在一起,中間的是一條有二層船樓的大船,桅桿上掛著一串紅燈籠,盪內還泊著數百條小船,每條船上都插著“涪”字三角旗。待小船還有數十米時,黃辣丁嫌慢,一蹬甲板,飛起數丈高,在空中劃了一條弧線,輕輕的落到水面,只用腳尖一點,身體就又飛起數丈。連踩幾個水漂後,身體如仙鶴一般輕輕地落在大船的甲板上,沒發丁點聲響。一個爽朗的聲音從船樓中傳出來:“二弟,今天沒去雲霧樓?聽說那雲舞樓可從姑蘇請了好些‘瘦馬’來,個個都是國色天香喔!”黃辣丁聞言,笑道:“幫主,可別提這么些見不得光的事,小的們聽到了要心痒痒的。”然後大步走進船樓。

《刀俠》《刀俠》

船樓內掛著幾盞燈籠,靠里的牆壁上供著關公的神像,神龕上擺著一些水果麵點,燃著一對紅燭,紫銅香爐里的香已快燃盡。為了防火,神龕下面墊著很多防火磚,以隔絕香火靠近木板。屋當中擺著一張長長的桌子,兩邊各擺四把太師椅,是給船幫八個碼頭的舵把子坐的,黃辣丁黃遇春坐右邊的第一把。靠神龕的方向只擺一把太師椅,此時,涪江船幫幫主“不沾泥”陳船山正坐著。他頭包白方巾,方臉,粗而濃的眉毛,絡腮鬍子,面前擺了一壺燒酒,幾碟子小菜,看到黃辣丁進來,招呼道:“二弟,來來來,你陪我喝兩盅。”黃辣丁走過去坐在右邊自己的位置上,爽快的說:“行,喝兩盅。”說罷接過不沾泥遞過的酒盅,一飲而盡。黃辣丁放下酒杯道:“幫主,我今天遇了一件怪事。”不沾泥拿過酒杯給自己斟上,不緊不慢的說:“你在這江上行了幾十年,還有什麼怪事能引起你的興趣。”說完也一飲而盡。黃辣丁皺著眉頭,道:“怪,一個冀州商人今天花了五十兩紋銀買醪糟,你說他買那么多醪糟幹嘛?”不沾泥笑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黃辣丁搖搖頭,道:“我派兄第們跟著那廝,發現同他一起的還有十幾號人,有的還是京城口音,似乎都會武功。”不沾泥的眉頭緊了一下,道:“抑或是他們請的鏢師,也有可能啊?他們生意做得大,自然需要鏢師護衛。”黃辣丁一聳肩,夾了塊裡脊肉餵進嘴裡,嘟囔道:“什麼大呀,他們就只買了醪糟。而且一直在談論那賣醪糟的孟東雲,也不知這膿包哪點被他們看上了。”不沾泥一怔,自忖道:“誒!真是奇了。他們決不是來辦貨的商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的目標就是孟東雲,可是他有什麼特別之處呢。”略一遲疑,陳船山道:“二弟,你明日帶人一路跟著他們,看他們到底搞什麼鬼?”黃辣丁滿口答應。二人又小飲幾杯,便各自睡去。次日清晨,天邊剛現魚肚白,江面上瀰漫著水霧,幾條打魚船載著鸕鶿在三江口來回打轉。那些鸕鶿一會兒撲騰下水,一會兒又鑽出水面,捕到魚後迅速游回魚船,把魚放下後就扇動翅膀,對著主人“嘎嘎”的叫兩聲,又撲下水去繼續捕魚。一艘黃桐油布帆船停靠在碼頭。趙南平批著紅披風,一臉冷峻的站在船頭望著岸上,十幾個和他同樣穿戴的青年站在他身後。岸上走來一男一女,趙南平仔細一看,知是孟東雲夫婦,臉上一笑,回頭道:“來了。”說罷對岸上喊道:“孟老闆,這邊!”孟東雲挑著擔子,腳步飛快,一邊應著“來了”,一邊催促霍氏。子都和子玉兩個孩子坐在籮筐里。兩人走到船上,一個浪頭湧來,孟東雲險些跌倒,趙南平伸手扶助他,道:“孟老闆,小心!”孟東雲一臉尷尬,放下挑子,說:“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這幾位是?”趙南平一笑,道:“他們是我的夥計,隨我一同去取貨。”一個手下吩咐船家開船,帆船緩緩駛向水濃密的深處。一條篾席棚船也搖進了濃霧之中。很快,江面上就只剩下那幾條漁船還在穿梭,和一片白茫茫的水

芙蓉溪是一條小河,得名於花蕊夫人當年遊玩至此,見兩岸青山疊翠,風光旖旎,於是派發給兩岸百姓一些芙蓉種子,命其種上芙蓉。數年後,芙蓉花開遍兩岸,這青山綠水配上嬌媚的芙蓉花,頓成綿州一景,此河也得名芙蓉溪。帆船行至兩河口,芙蓉溪在此處由兩條支流匯成,需換成小舟,方能再行。岸上有家小酒肆,供些粗茶淡飯給路人充飢解渴。十幾條小舟懶洋洋的泊在岸邊,專等換舟的路人。時近午時,濃霧漸漸散開,孟氏一家與趙南平等人勉強吃碗粥後,就分乘十條小舟,沿著一條水道繼續前行。水道越來越窄,兩岸的巨石崖壁貼得很近,伸手可及。孟東雲與趙南平坐在頭條船上,羞澀道:“趙老闆做的都是大買賣,這等僻陋之處可真委屈了您。”趙南平微微一笑:“大地方有大買賣,僻陋處自然也有不尋常的買賣。”孟東雲聽不明白,也不便再問,只得扭頭看著前方。“誒——!喲和!”一聲長歌,驚得趙南平把手伸進披風裡。“喲和!”另外九個船夫一同和道,應著前面那聲長歌。原來是船夫要唱船歌。趙南平抖抖披風,恢復常態。“誒——!喲和!”頭條船的船夫又是一聲長歌。“喲和!”後面的船夫一起和道。 “自古川江彎呀彎,一彎彎到家門邊,婆娘等我交米錢。”領頭的唱道。“喔!交米錢!”船夫們和道。“一天才掙三文半喲——,哪裡交得倒米錢!”領頭的又唱到。“喔嗬!那咋個辦?”船夫們和道。“麻到腦殼就往她懷裡鑽!”領頭的唱道。“懷裡鑽喔!”船夫們和道。這船歌逗得大家一陣大笑,霍氏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抿著嘴笑。

船行過一段窄灣,右手摸著陡峭的石壁,左手便可以去拽另一邊岸上長出來的刺叢。船夫小心地撐著竹蒿,緩緩地行進。拐過一道石壁,視野豁然開朗,水道變寬數丈,一片綠意盎然的農田出現在眼前,東一戶西一戶的人家散落在農田間,或隱或現。孟東雲道:“趙老闆,我家到了。”等船靠在只有一塊木板搭成的碼頭邊,孟東雲跳上去,回頭道:“各位辛苦了,咱這小地方還是頭回來象您這樣的貴客。”趙南平四望一圈,笑著道:“孟老闆啊,你這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啊,要是可以的話,我倒想在此買屋置田,把那塵事兒都拋開,樂得也做個神仙算了。”那些跟班也頗覺新鮮,這等偏僻處還有人家。眾人上岸後,趙南平扔給船夫一吊銅錢,道:“你一天掙三文半,我給你三百文,等我們取了貨,再坐你的船回綿州府。”夫接過錢,臉笑爛了道:“要得。”

一行人走到一座院子前,孟東雲推開柴扉,笑吟吟的說:“諸位,我們小戶人家寒酸,快請進。我們這兒夜不閉戶,籬笆和門是防狐狸偷雞的。呵呵。”眾人進得院內,子都子玉高興起來,正要跑開玩耍,被一個跟班一手擒住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說:“小弟弟,叔叔和你們玩,好不好?”趙南平道:“孟老闆,咱們辦正事吧。”孟東雲喜道:“好,我的醪糟都在後院,我馬上取來。娘子,你來搭把手。”說完轉身走進屋。霍氏略一欠身,也轉身進去。

不一會兒,夫妻倆抬著一大罈子醪糟出來,孟東雲邊走邊說:“趙老闆,我這兒還有十幾壇,那些小船怕是運……

這“運”字剛出口,“咣當”一聲,大罈子摔在地上,醪糟流了一地。他簡直不趕相信,剛才還和顏悅色的趙南平一臉殺氣地坐在椅子上,手下們叉著腰,挎著長劍護在左右,子都子玉渾身捆著繩子,嘴裡塞著布。霍氏也嚇傻了,當她反應過來,立即哭喊著跑向孩子。被一個手下一腳蹬倒在地,拉起來也捆了個結實,嘴裡堵上破布。一個跟班跑過去,“唰”地抽出雪亮的長劍,架在孟東雲的頸脖上。孟東雲“撲通”一聲跪下,結結巴巴的求饒道:“好——好漢,饒命!我們——小戶——小戶人家沒什麼錢,大爺您看中什麼,就拿什麼好了。求大爺放過我們一家。”趙南平彈彈衣服上的想像的灰塵,不緊不慢的說:“行,我就說偏僻處自有不尋常的買賣。只要你給我想要的東西,自然會放了她們。”孟東雲驚諤:“不知大爺想要啥?”趙南平盯著孟東雲道:“你祖上留下的東西!”

孟東雲急道:“我祖上只留下了做醪糟的家當和這破宅子,大爺全拿去好了。”趙南平大怒,抽出長劍抵在霍氏喉嚨上,喝道:“那我來幫你回憶回憶。你可是後蜀國主孟旭後人?”孟東雲急了:“大爺,我一個窮做醪糟的,怎會是孟皇爺的後人。大爺您一定認錯人了。”趙南平自忖道:“也許這膿包真不知道自己就是當年被無心子帶出宮的皇子後人?”當下一揮手,對手下道:“你們進去仔細的搜!”幾個手下如狼似虎般的衝進去,裡面隨即傳來一陣瓦罐瓢盆的碎裂聲,子都子玉扭動著身體,卻被那廝擒得更緊。不一會兒,那班手下出來,抱拳道:“大人,什麼都沒有?”趙南平霍的起身,罵道:“沒有?怎么可能,定是你等搜得不細。”說完,自己大步走進屋去。手下們也跟進去屋內空蕩蕩的,地上儘是摔碎的瓦片陶片,柜子箱子被掀翻在地。到處顯然都被仔細的搜過。後院中幾間屋子是做醪糟的作坊,一個大石缸子立在石台上。這石缸乃花崗岩鑿成,足有上千斤重。趙南平拿劍鞘敲敲石缸,發出的聲音很沉,顯然沒有夾層。趙南平看看石缸,又看看下面的石台,站起身眯著眼略一思索,突然一躍而起,一掌打在石缸上。這一掌看似不重,石缸卻馬上四分五裂,碎塊重重的砸落下來。旁邊幾個跟班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這花崗石缸就是用開山的大錘也得鼓搗半天,才能打個把洞眼,這一掌竟比那開山大錘的力道大上百倍,要是打在人身上,斷無活命之理。趙南平走上石台,用劍鞘敲敲,果然發出的聲響空空的。趙南平臉上露出奸笑,一腳踏在敲擊處。“喀嚓”一聲脆響,台面裂開幾條縫隙。其餘的人趕緊上前用劍鞘撥開上面的碎石,一個紫檀木盒子赫然藏於其中。一個跟班拿起盒子,討好地交給趙南平。趙南平頗為得意,接過後打開一看,裡面卷著一張羊皮卷。趙南平抑制住心中的狂喜,不動聲色地踱到一邊,背過身去展開羊皮卷。原來是一幅花蕊夫人的畫像,上有詩云:“三月櫻桃乍熟時,內人相引看紅枝。回頭索取黃金彈,繞樹藏身打雀兒。”背面是一副地圖,並題:“吾兒若是有志復國,可依圖中所示,尋找蜀國密庫所在,以供起事之需。”看到這幅地圖,趙南平再也抑制不住狂喜,對天一陣狂笑,這笑聲響徹整個山谷,令聽到的人毛骨悚然。手下們不知所措,也就跟著大笑起來。

趙南平聽到身後的笑聲,停止了狂笑,慢慢機械地扭過頭去,斜睨著手下,喉嚨中發出的聲音低沉得象是從地獄傳來一般:“你們笑什麼?”手下全傻了,戰戰兢兢地答:“小的看大人高——高興,自己也就——跟著——跟著高興。”趙南平背著手道:“當年宋祖趙匡胤滅後蜀國後,搜遍整個成都,也沒發現多少財寶。後蜀國富甲天下,又接收了前蜀王衍所搜刮的錢財,怎會沒多少錢財呢?這六百年來,一直有傳說是花蕊夫人早預料到後蜀國的命運,所以將大部分財富都藏匿起來,並把小皇子交給國師無心道人帶出宮,而無心道人則把皇子藏匿於民間。本官追查此事十餘年,蒼天不負有心人。我前不久終於得知,這做醪糟的孟東雲竟是當年那皇子的後人。”趙南平舉著手中的羊皮畫,問道:“你們可知此為何物?”手下們搖搖頭。趙南平展開畫卷給大家看,道:“那你們看看!這就是後蜀國的寶庫圖。”眾人一下子湊過去,瞪圓眼爭著看這藏寶圖。只有一個人“撲通”一聲跪下,緊閉雙眼,道:“小的不看。”其他人一下子反應過來,也通通跪下,大叫饒命。趙南平收起羊皮卷,臉上浮著奸笑,道:“看都看啦,還說什麼不看的話。自家弟兄,起來說話。”大家戰戰兢兢的起身。趙南平道:“寶物既已到手,你們去把那一家子解決了,以免後患。”大家這才相信沒事,想著趙都統也是為朝廷辦事,不至於殺他們滅口,於是提劍走向前院。惟獨那沒看地圖的小子還跪著不動,仍緊閉雙眼道:“小的不看。”

那幾個手下還沒出後院,趙南平悄無聲息地一躍而起,在空中一個前翻,落下時對著那些手下的腦袋一人一掌,只聽得幾聲骨頭的開裂聲,那些手下頃刻間便面目全非,腦漿迸裂而死。趙南平再一個後翻,又悄無聲息的落回原地。這中間連地都不沾。

趙南平看著那跪著的手下,得意的笑道:“小子,你倒是個機靈鬼,叫什麼名字啊?”那手下仍閉著眼答道:“回大人,小的叫許顯純,才進錦衣衛沒幾天。”趙南平奸笑一聲,道:“看你這么機靈,留在我身邊還有點用,你隨我來。”趙南平大步走向前院,許顯純縮著脖子,戰戰兢兢的離著數丈遠地跟著。

走回前院,那三個錦衣衛對後院發生的事渾然不知,一個還在拿草逗兩個尿了褲子的孩子,孟氏夫婦痛苦的扭動身子,想掙脫繩索,可無濟於事,里發出“嗚嗚”的聲音,看到二人走回來,眼睛裡流露出恐懼的神色。趙南平走到三人面前,道:“什麼都沒找到,這廝真可惡,肯定藏到別處去了。”三人一怔,一人罵道:“那白他娘的辛苦了。”話音剛落,趙南平“唰”的抽出長劍反手刺進那人咽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鏇轉身體再連刺兩劍。等他收功,那三人咽喉處均留下個一寸長的血口,殷紅的鮮血不住地往外涌。許顯純嚇得渾身篩糠。趙南平收起長劍,道:“這家人就交給你來打理了。”許顯純聽得真切,一咬牙衝過去,揮劍連刺孟氏夫婦。可憐那對夫婦,本想著多賣些醪糟,卻不曾料到引來的是惡狼。孟東雲當即倒在血泊中,霍氏痛苦的抽搐著,看著不遠處的孩子,掙扎著想過去,許顯純見狀,跨過去握住劍柄,猛的又是一劍深深的刺進霍氏膛,霍氏頓時鮮血四濺,魂赴九泉。兩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哈哈哈!”一個似鬼魅的笑聲響起,忽遠忽近,辯不出方位,一聽便知是內功極高之人。趙南平暗道:“不好,我說早晨怎么有條篾席棚船跟著呢,原來是這老不死的”。當下對著空中道:“想不到威震長江的水鬼幫邱幫主也對這筆買賣感興趣,真是熱鬧之極。不如下來相見,我們先以這裡的醪糟代,飲上幾大碗,再談買賣如何?”隨著一聲“哈哈哈”的鬼笑,一個一身灰白斑點勁裝打扮的老人,在空中輕飄飄的如踏浪而來,此人面部有很多花白斑點,上唇的鬍鬚一邊三撮,又長又硬,再配上這花白斑點的衣服,真活脫脫一根大泥鰍般直立在院中。趙南平握劍拱手道:“原來是重慶水鬼幫幫主邱水寒前輩,不知邱幫主有何見教?”這位邱水寒,江湖人稱“水泥鰍”,武功極高,乃當世一等一的高手。曾有人為江湖中的高手做詩為:“江中泥鰍翻巨浪,山里青鶴雲霧藏,神農養下黃金猴,洞庭飛來神女宮,乞丐一身金縷衣,富貴還看周家莊。”這江中泥鰍指的便是“水泥鰍”邱水寒。另外幾位分別是青城派掌門,人稱“青鶴”的無極道人。湖北神農架的“神猴”黃心隱。洞庭湖的神女宮宮主蔡婆婆與錦衣衛有著說不清的關係,歷來為江湖所不恥。丐幫幫主陳開富,總是一身大財主打扮。而姑蘇周家莊則神秘莫測。這些都是常出現在江湖上的頂尖高手,至於少林、武當自是有些高手,只是少在江湖上露面,便沒被大家編進詩中。

水泥鰍邱水寒捋捋鬍鬚,一臉無賴相道:“趙老闆做了這么大筆買賣,弄得老夫心痒痒的,不知趙老闆可願將貨物轉賣於老夫?至於價錢都好說,生意總是談成的嘛!”趙南平笑笑:“如果是小弟的買賣,邱幫主看得上,自當奉送,可在下是為朝廷辦事,沒法給上面交代啊!”水泥鰍一攤手,道:“人都死了就不用交代啦!”趙南平大怒:“好大的口氣,要看你有沒這本事!”說完拔劍而出,一踮腳尖,整個人便如一柄長劍,橫著刺向水泥鰍。這趙南平乃錦衣衛中的一流高手,善使碎心掌和鎖喉劍,這一劍集中了他的十成功力,欲一擊而中。可這一劍實是犯了高手過招的大忌,對付象水泥鰍這樣的高手,江湖經驗又老成,怎可求一招而勝呢?那水泥鰍見對方使出了看家本領,也不敢大意,抽出黑劍一格,身體便利用對方的力道飄回後方幾丈遠。然後施起上乘輕功,兩腳踩在籬笆院牆的壁上,身體橫在空中,如履平地般的與趙南平互拆劍招。這姿勢好似一根木頭橫插在籬笆壁中一樣,竟不掉落。直看得遠處山石後躲著的不沾泥和黃辣丁大為驚訝。不沾泥暗道:“這兩人的功夫之高,遠出我之上,幸好是遠遠躲著,要被他們發現,可不得了。

趙南平見久攻不下,知道邱水寒並非浪得虛名,這劍招拆了幾十下,還是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於是一個後翻,後退幾步,從懷中取出羊皮卷,道:“邱幫主不愧是長江第一高手,在下自愧不如,此卷既是後蜀國的藏寶圖,送於老前輩當是見面禮。”說完扔給水泥鰍。水泥鰍大喜過望,飛身接住,忙展開一看,果然是藏寶圖,想到那無盡的富貴,那對泥鰍鬍子禁不住激動地發抖,道:“趙老闆真是開通……”。話還沒完,“砰”的一聲巨響,羊皮卷被打穿一個小洞,邱水寒低頭看看自己,發現胸膛一片殷紅,抬頭看見趙南平手持葡國火槍對著自己,槍口上還冒著白煙。一代成名高手邱水寒,一拿到這寶圖,竟忘乎所以,實在是大意失荊州,應了那句“人為財死”的老話。趙南平走過去,用食指輕輕一點邱水寒的額頭,這條大泥鰍就直挺挺的倒下死去。待他轉身四下看時,那許顯純已不知去向,想必是趁二人過招時逃了。趙南平收起羊皮卷,道:“這小子有前途,反正我已不再做錦衣衛,就給你留條生路吧。”趙南平提劍走向兩個孩子,孩子們恐懼地向後縮。趙南平一劍刺進孟子玉的胸膛,抽出劍後鮮血浸透了子玉的衣裳。待他正要再殺孟子都時,一道青光一閃,長劍被擊脫出手,“噹啷”一聲落地,趙南平定睛一看,那是一枚鶴形青銅鏢。這鏢江湖上無人不識,乃青城派掌門無極道人的青鶴鏢。

隨著“嘎”一聲鶴鳴,天空中飛過一隻仙鶴,一位鶴髮童顏的青衣道人飄然而落,正是人稱“青鶴”無極子。趙南平也不再去拾劍,暗暗運功,準備以碎心掌與無極子一博高下。無極子是何等高手,在數丈之外已覺察到趙南平的內勁全部發至右掌,當下做禮道:“善哉,善哉!貧道無意與施主為敵,只是我派開山祖師無心道長有命,需盡力保護花蕊夫人後人,施主既已得寶物,又何必再下毒手呢?”趙南平正怕與無極子動手,就順坡滾驢,道:“那好,無極掌門是武林之泰山北斗,下官自當遵命。”說罷,一邊盯著無極子,一邊緩緩走出前院,見無極並無追擊之意,立即施展起輕功,腳尖微點著地,飛快的逃去。

仙鶴盤鏇著落地,在無極道人身邊撲騰著翅膀。無極子走過去,抱起嚇得發抖的孟子都,憐愛的說道:“孩子,沒事了,貧道來晚了,以至你家盡遭毒手,我帶你上青城山,忘記這一切恩怨紛爭。”說完,抱著孟子都離去。

這小峽谷的天空就巴掌那么大一點,日頭早已落下了山。不沾泥與黃辣丁悄悄溜進院中,眼前一片慘象,血流滿地,連空氣中都帶著腥味,讓人不寒而慄。不沾泥嘆道:“想不到孟家竟慘遭毒手,連無極子都牽涉其中。”黃辣丁踢踢邱水寒的屍體,罵道:“老泥鰍,你也有今天,看你還欺負不欺負我們涪江船幫。”不沾泥攔住他道:“對死人還是尊敬一下的好。”黃辣丁做罷,轉身走進後院。不沾泥則搜查那些跟班的屍體。

不沾泥陳船山在屍體身上摸索到一塊硬物,拿出來一看,果然上面刻著“錦衣衛”三個字。“狗賊!”不沾泥恨恨的罵道。突然,子玉的小手動了一下,把不沾泥嚇了一跳。不沾泥自忖道:“奇了,這孩子被利劍穿心,以趙南平的功力,那還有活命的道理,必是自己眼花了。”想罷,便依舊去翻別的屍體。不想,子玉的小手又動了一下。這一下不沾泥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他抱起子玉,用食指搭在子玉的頸動脈上,立即感覺到了微微的脈搏。這可真是奇了!不沾泥立即封住子玉的六處穴位,防止繼續失血,再扯下自己的袖子,綁在子玉的胸膛上。大喊一聲:“二弟,快來,這孩子還有氣。”黃辣丁聽到喊聲立即跑過來,也摸摸子玉的脈搏,肯定地說:“對,他還活著,只是怕他活不過今日了。”不沾泥抱起子玉急步飛奔向河邊,道:“如果老神仙肯救他,說不定他能活過來。”黃辣丁道:“看他的造化了。”兩人施展上乘輕功,三下兩下就到了河邊,一個鷂子翻身就落到早晨那條篾席棚船上。不沾泥一揮手:“回寨子。”小船立即在狹窄的河道上左拐右穿,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已深,天空中綴著稀疏的幾顆星星。涪江邊上一座小院落還掌著燈,子玉躺在床上,一個小姑娘在往他身上塗藥,一位白髮老翁正在給他號脈,不沾泥與黃辣丁坐在一旁。老翁嘆口氣放下子玉的手,起身道:“這娃兒造孽喲!”不沾泥關切的問:“老神仙,這孩子還有命嗎?”這老神仙又叫涪翁,長年在自家院子裡行醫濟世,以一手針灸聞名於天下,朝廷多次招他入宮為太醫,他都避而不見。如果他說沒治了,那子玉便是真沒治了。涪翁閉眼思索良久,道:“救是有救,也算他福大命大,這一劍沒刺中心臟!琴兒,拿我的靈貝回魂膏給這娃兒服下,服上七七四十九顆,他的命可能就撿回來了。”不沾泥與黃辣丁當即起身,道:“謝老神仙。”涪翁嘆口氣背著手走出門去。

這涪翁不愧“老神仙”的尊號,孟子玉服下十顆靈貝回魂膏後,身體已有知覺,服下二十顆,便能坐起,待服完七七四十九顆後,就能自己每日走到院中,看著大家做碾藥、擂粉之類的事情。只是子玉的身子仍很虛弱,胸膛上的傷口有時還隱隱做痛。涪翁就還給子玉開些中藥來喝。不沾泥與黃辣丁時常惦記著子玉,常來看他,還帶些涪江里的龜鱉來給他熬湯滋補。這年冬至,子玉在涪翁家裡已養了大半年。不沾泥估摸子玉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把他接回了涪江水寨,認做義子,教他些內功劍法,要他日日勤習,以強身健體。子玉也甚為聰慧,小小年紀就把這些內功劍法學得象模象樣。待他長到十三四歲,便分派他與眾船幫兄弟一道在川江三十六個碼頭跑船,整日風裡來雨里去,身子骨漸漸結實起來

時光荏苒,一晃十多年過去了。一天,子玉隨船幫辦完貨回到綿州府,心裡想著一個人,便跳上一條小船駛出三江口。一頓飯的功夫,子玉來到涪翁的江邊小院,麻利的拴了纜繩,跳上岸,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跑進院去。院中擺滿了曬藥的簸箕,一群姑娘正有說有笑的理著草藥。子玉一跨進門,叫到:“清清!郭爺爺在嗎?”一個女子抬頭看見他,莞爾一笑道:“是子玉呀!爺爺早晨就出門去了,現在還沒回來呢。你坐會兒吧!”這窈窕女子正是當年為子玉上藥的小姑娘,涪翁的孫女,芳名郭清清,正值二八年華。自古涪江出美女,但似清清這般水靈俊俏的倒也不多見,難怪孟子玉才回得綿州府便過來拜望涪翁。其他女子知道子玉並非是來找涪翁,因故都抿嘴竊笑。子玉聽到這些笑聲,頓時沒了剛進門時的底氣,站在院中連手都不知往哪兒放,只低著頭道:“我剛從成都府回來,所以來看看老神仙。還給你買了把雙面繡扇。”子玉拿出一把蜀絲繡扇,輕輕地放在簸箕上,然後紅著臉道:“既然郭爺爺不在,那我回去了。”說完轉身離去,才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了一眼清清,傻傻的笑一下,這才大步走出門去。待他出得門去,一個姑娘對眾人道:“咱涪江上的一朵花,連這傻小子也想摘呢!”姑娘們都“咯咯”的笑起來。清清嗔道:“笑死你們!我才不喜歡這些江湖中人呢,整天打打殺殺的。”那姑娘嘴也厲害,接過清清的話茬道:“那倒也是!咱清清這么漂亮的大姑娘,那當然得找個狀元郎啊!”清清羞得臉上一陣緋紅,便笑著跑過去要揪她耳朵,院子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子玉搖著小船回到水寨,心想著又可以見到義父,不覺心中一喜,當下施展輕功,躍上樓船甲板,高喊一聲“義父”就往船樓里走。進屋一看,黃辣丁和眾分舵舵主一臉陰沉地坐著,身後站了好些手下。義父陳船山背著手面對關老爺站著。子玉一看這陣勢,知道他們正商量大事,嚇得咂咂舌頭,轉身欲出。陳船山轉過身來道:“子玉,既然來了,就站著聽聽吧!”子玉聽到這話,不由心花怒放,立即垂手低頭立在一邊。要知道幫主要自己在一旁聽聽幫中大事,那可是天大的榮耀。陳船山來回踱了一會兒方步,停下來坐在太師椅上,道:“大家聽了王舵主說的,可有什麼主意沒有?”大家都不言語。黃辣丁猛的一掌拍在扶手上,不屑道:“什麼結盟?這分明是想吞併咱涪江船幫,告訴那姓南的,要想結盟,除非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保寧府分舵主,江湖人稱“大刀王”的王鵬眉頭微蹙,道:“敘州幫也是好意。”大家都看著他,等待下文。王鵬頓頓,說:“敘州幫這幾十年雖說有所發展,可在江湖中仍舊是小門戶,不過這兩三年動作卻是不尋常,去年竟然一舉吞併重慶水鬼幫,勢力大增,號稱有兩萬幫眾。現在他們合兩幫之力來擠兌我們,搶走了川江大部分貨源,以我們一幫之力,實難抗衡啊!”黃辣丁哼了一聲,但心裡卻不由得承認現在的形勢不容樂觀。王鵬斜睨了一眼陳船山,繼續道:“敘州幫願與我幫結盟,共謀大業,應該是好事啊!”說完端起茶杯,乾咳兩聲。其他舵主互望一下,紛紛道:“王舵主說得在理。”梓州分舵舵主蔡七道:“幫主,諸位弟兄,眼下這形式我就不多說了。我想,以涪江幫的勢力倒也可與其拼上一陣,就算拼個你死我活吧,那幫中弟兄都有妻兒老小的,他們又怎么辦呢?”黃辣丁大怒:“你這是什麼混帳話?難道我們就一定會輸?船幫自扯起這桿大旗,已有百年光景,豈能讓你等貪生怕死之輩給送人了。我看這結盟是假,吞併才是真!”

“啪”的一聲,蔡七摔碎了茶杯,破口大罵:“黃辣丁!你這龜兒說誰貪生怕死?”那些手下紛紛抽刀指向黃辣丁。黃遇春哪裡受得了這般氣,當即大罵:“還反了你們!”說著便要衝上去。陳船山一驚,大喝一聲:“住手!都是自家弟兄,有話慢慢說。”子玉一聽,連忙死死抱住黃辣丁。那些手下回頭看看蔡七,見蔡七點點頭,這才收刀回鞘。陳船山見狀,自忖道:“看樣子,這些人今天是來逼宮的。”於是不緊不慢地說:“王舵主,我們跟他們結盟,可有什麼條件沒有啊?”王鵬一聽,大喜過望,起身湊上前去道:“那南震天說了,只要與他們結盟,幫主您位列四大天王之首,送您良田美宅,另外再送——十萬兩銀子。”王鵬兩手伸出食指,合成一個十字,那“十萬兩”三字特意提高了嗓門。陳船山皺著眉道:“那你們怎么辦,總不能讓你們喝西北風去吧?”王鵬喜笑顏開:“多謝幫主惦記。結盟之後,我們每個分舵主也有一萬兩銀子的紅利。幫主,我們跟著您在水上漂了大半輩子,不就圖下半輩子不再四處漂泊,有個安身之處嗎?所有幫里的兄弟也都能跟著沾些光。嘿嘿!”陳船山抬起頭,喃喃道:“一萬兩啊!真不是筆小數!”王鵬與其他幾位分舵主馬上跪下道:“是啊,幫主,弟兄們都看您老人家的呢!”陳船山起身扶起王鵬,又看看眾人,無奈道:“好,好啊,弟兄們跟著我辛苦了,這一次我答應你們,但你們可不能虧了弟兄們。我也不想去做什麼四大天王,從今起就離開船幫,四海為家。”說罷走出屋去。黃辣丁道:“好,幫主,我跟你走!”說罷,跟著陳船山一道出了船樓,子玉見狀,馬上也跟了出去,留下王鵬等人一臉羞愧地站在屋裡。

陳船山三人乘了一葉小舟駛出水寨。黃辣丁不服氣地說:“幫主,你真能忍。要依我,非宰了那幾個反賊不可。”陳船山笑道:“二弟,如果我們與他們爭執不下,必使船幫血流成河,豈不毀了這百年的基業。我總覺著奇怪,以敘州幫的勢力怎能一舉吞併水鬼幫呢,雖說水鬼幫自幫主邱水寒十年前被趙南平所殺,也沒了高手當家,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么也非敘州幫可比,可誰料到水鬼幫卻成了敘州幫的重慶分舵。今日他們又慫恿著王鵬等人反叛,這裡面不簡單啊!”黃辣丁咂咂嘴道:“我也覺得奇怪,這敘州幫這幾年是有點不對勁。”陳船山道:“我懷疑敘州幫只是傀儡,他們背後可能還有人。”黃辣丁驚諤:“還會有誰呢?”陳船山略一思忖,道:“你可記得播州一役?”黃辣丁不禁大驚失色,叫道:“播州!”

子玉不解地問:“這播州是怎么回事?”陳船山嘆口氣道:“話還得從十八年前說起。這播州位於川貴交界處,土地貧瘠,民風剽悍,歷來讓朝廷大傷腦筋。十八年前,一個叫楊天尊的人在播州秘密組織了一個教派,名曰“雷火神教”,教眾達數萬之多。這楊天尊武功高強,其“雷火神功”已臻化境,在當時江湖上無人能敵。見朝廷對播州鞭長莫及,楊天尊便率教眾起兵,一時間攻城拔寨,如入無人之境,橫掃川貴數十州,並在播州建立大月國。可山外有山,當朝廷調集好十萬大軍後,與雷火神教有過節的江湖各派也紛紛出擊,將播州圍了個水泄不通。那“雷火神教“的烏合之眾如何能抵擋這十萬大軍,不到半年,大月國就煙消雲散。楊天尊在望天崖上被高手們圍住,待其功力不支時立即一擁而上將其砍成肉醬。從此,雷火神教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只是這播州仍讓大家心有餘悸。當年我和你黃叔叔都參加了此役。”黃辣丁疑道:“可雷火神教已散夥了呀,難道那楊天尊陰魂不散,來找我們報仇啦?”子玉嚇得吐了吐舌頭。陳船山道:“那倒不是,楊天尊肯定是死了,你我都親眼目睹。可雷火神教卻還有不少信徒在四處活動。我們先離開水寨,今夜潛回水寨要,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說完對黃辣丁神秘一笑。黃辣丁一拍腦門,道:“高!那幫反賊今夜定是得意,必把內幕抖落出來,我們再殺他個出其不意。哈哈哈,痛快!”小船駛入涪江深處,只留下一陣爽朗的笑聲和一道深深的波痕。

夜色漸濃,江面上又漫起濃濃的霧氣。陳船山三人將小船搖進一處蘆葦盪中,驚起幾隻剛歸窩的野鴨,撲騰著翅膀飛遠。趁著大霧,三人沿著江邊小道悄悄摸進水寨。寨內一片喧譁,到處飄著酒香,陳船山與黃辣丁展開雙臂,腳尖輕點水波,眨眼間已飛上樓船,身體緊貼於船舷過道的頂棚之下。子玉看得真切,知道這是上乘的“壁虎功”,可以悄無聲息的貼上大半天而不掉。子玉這十年來,以學道家內功和義父陳船山教的“百折刀法”為主,輕功只學得些皮毛,這“壁虎功”是頭次瞧見,只得在連著的帆船甲板上躡手躡腳地靠近樓船。子玉趴近窗戶,用手指蘸了口水在窗戶上挖了個小洞。只見裡面滿滿地擺了桌酒席,當中坐的是位白衣少年,右手邊坐的是敘州幫幫主“南霸天”南峰,王鵬坐在其左手。王鵬端起酒杯站起對白衣少年和南峰道:“我等兄弟七人今夜略備薄酒,權且給二位接風洗塵,今日涪江船幫與敘州幫結盟,從此不分彼此,不說兩家話,共謀大業,來,我們敬兩位一杯。”那白衣少年與南峰相視一笑,端起酒杯與眾人一飲而盡。子玉不解,自忖道:“這涪江船幫與敘州幫結盟,應是南峰坐正中,那白衣少年是何來頭,卻坐在正中,難道他才是盟主?”想到這兒,子玉仰頭看看頂棚上的陳船山和黃辣丁,他們也是一臉的疑惑。又聽得裡面道:“今後我敘州幫與船幫一道,共佐盟主霸業,一統江山!”說話的是南峰。這話更讓子玉驚訝不已,南峰說的分明是“一統江山”而非“一統江湖”,難道他們的結盟有問鼎之志?“哈哈哈!”那少年頗為得意,豪氣萬丈的說:“能有川江兩大門派助陣,我趙寅不勝感激,在此代家父謝過大家。來呀,抬上來!”一群手下抬著七口黑漆大木箱走進屋內。那七口大箱很是有些分量,“咚”“咚”的幾聲,咂得地板直發顫。那自稱趙寅的白衣少年走過去,一一打開箱子,頓時,一陣白光晃得有點刺眼,原來箱子裡裝滿了十兩一錠的紋銀。幾位舵主看直了眼,這么多的銀子可是平生頭回見識。趙寅拿一錠銀子在手中把玩,道:“這紋銀十兩一錠,每箱一萬兩,是送給各為舵主的見面禮。”他隨手把銀子扔回箱子,掃視眾人道:“只要跟著雷火神教好好乾,今後少不得好處。”子玉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還真是雷火神教搞的鬼。”屋內王鵬等人顧不得還有很多人在,撲到箱子前,捧起白花花的銀子,眯著眼一個勁地看,好似能多看出些銀子來似的。王鵬激動地說:“一萬兩啊!我一輩子也掙不了這么多!”趙寅俯下身子拍拍王鵬的肩膀,陰冷地笑笑道:“王舵主,別急,還有件事沒辦呢?待辦了事,每人還有一萬兩呢!”王鵬瞪圓了布滿血絲的眼睛,道:“少主,還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我們一定照辦!”趙寅站起身子,環視屋內道:“有個人必須得除掉,否則會壞我們大事。”眾人已經按捺不住,齊唰唰的抽刀道:“誰?”

趙寅打開摺扇,道:“陳船山!”子玉聞言,不由得大驚,“啊!”字脫口而出。趙寅在扭頭朝窗戶看的同時,摺扇望窗戶一指,那摺扇的一根竹片立即射向子玉。陳船山暗道:“不好。”立即飛身來救子玉,可那竹片多快的速度。陳船山拿刀一擋,誰知那竹片凝聚了上乘內力,竟然洞穿刀身而過。但這一擋卻使竹片偏了方向,只傷了子玉的肩膀,然後“噔”的一聲深深的插在船舷上。黃辣丁也飛身下來,看到這竹片,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就在眨眼的功夫,趙寅、南峰已與七個舵主破窗而出,將三人團團圍住。

趙寅見三人模樣,知是陳船山等人,得意地把玩著摺扇,道:“原來是陳幫主,怎么回來了也不打個招呼,我也好叫弟兄們準備準備,給您老人家接接風,洗洗塵啊?”說完扇著少了根竹片的摺扇,儼然一副船幫主人的架勢。黃辣丁按捺不住,喝道:“哪裡來的黃口小兒,膽敢在船幫撒野,我勸你從哪兒來,馬上滾回哪兒去!”“哈哈哈哈!”趙寅仰天長笑,道:“我走?那你問問弟兄們答應不答應?”陳船山抱拳對王鵬等人道:“諸位船幫兄弟,俗話說天下沒有白吃的筵席,這雷火神教想必大家也略知一二,我勸諸位弟兄們萬不可做雷火神教的馬前足,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子玉的傷不重,抽刀護在旁邊。王鵬道:“幫主,你既走了,為何又回來與弟兄們為難。可你們既然又回來,擋我等財路,那休怪我等無情了!”說罷,抽出那把鬼頭大刀,向陳船山劈來。其餘六個舵主也亮出兵器,向三人撲過來。趙寅與南峰倒是悠閒的在一邊袖手旁觀。

說時遲那時快,王鵬的鬼頭刀已劈至陳船山的面門。這把鬼頭刀為精鋼所制,足有百斤,江湖上能擋此刀者不多。再者,王鵬已被那萬兩白銀迷花了眼,這一刀更是用上了十成內力。陳船山知這一刀力道非常,不能硬接,順勢一個倒躺,“哧溜”一下後滑數步,避過了這一刀。其他幾個舵主也攻到黃辣丁身前。子玉立即使起“百折刀法”,與黃辣丁一道,力敵六人。王鵬見一擊不中,立即收刀回護前胸。陳船山一個箭步,竄至王鵬面前,一刀橫劈,被王鵬大刀架住。“當”的一聲,火星四濺。陳船山就著這一劈之力,身子原地鏇轉,雙腿劈叉緊挨甲板,轉過身子時,刀鋒已至王鵬下身。王鵬躲避不及,那油滾滾的肚皮頓時被橫切開一條大口,鮮血直湧出來。王鵬低頭看看肚皮,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這一刀哪裡還有活命的道理!王鵬“撲通”一聲,單腿跪地,用刀支撐著身子,伸手指向屋裡,不待他伸手到窗檐,身子便倒下。陳船山明白,他是想要那箱屬於他的銀子。其餘六人正在圍攻子玉和黃辣丁,見王鵬已死,便無心戀戰,不由膽怯地退至南峰身後。

趙寅見狀,知這幾人不是陳船山的對手,收起摺扇笑道:“好身手,我來領教領教陳幫主的百折刀法。”說完身子也不動,竟直挺挺的飄到陳船山的面前。南峰見少主都出手了,立即拿出兩把鬼手爪,一躍而起,叫道:“我來會會黃辣丁。”從空中抓向子玉和黃辣丁二人的面門。陳船山知這少年武功甚高,不敢大意,暗自運起道家內功,刀尖直刺趙寅胸膛。那趙寅伸出左手二指夾住長刀,右手揮扇打向陳船山檀中穴。陳船山抽不出刀,立即一個倒翻,躲開摺扇,飛上長刀,一支腳僅以腳尖踩在刀柄上,另一條腿向後伸出,雙掌運足功力打向趙寅天庭。趙寅鬆開長刀,以摺扇迎向雙掌。“砰”的一聲,掌相擊,陳船山被對方的內力所震,順勢借力回翻落地。那趙寅也被這一擊的內力震得退後幾步,那幾個舵主上前扶住。趙寅推開眾人,大怒:“好內功,讓你嘗嘗碎心掌的厲害!”說罷兩掌忽而向天,忽而向地,將內力全部運於雙掌,閃電般的欺上前去,右掌擊出。陳船山無法躲閃,不敢怠慢,也使出平生所學,集全力於一掌,硬生生地接下這一掌。兩人頓時象凝住了一般,只是衣衫不時鼓得老高,頭頂逐漸冒出白汽。旁邊的子玉和黃辣丁正全力迎戰南峰,雙方生怕對方趁二人較量內力之時有什麼閃失,各自收起兵器站到二人身旁護衛。趙寅的臉色發紫,陳船山的額頭也滲出豆大的汗珠。突然,一根竹片向陳船山射來,原來是趙寅那廝見相持不下,便射出摺扇中的竹片。陳船山見狀,急忙收功,不想“喀嚓”一聲,右手臂一陣鑽心的疼痛,隨即沒有一點知覺,那竹片也刺穿小腹而過。登時,陳船山仰頭狂吐鮮血。子玉見狀,心如刀絞,大喊一聲:“義父!”撲上去抱住陳船山。黃辣丁持刀擋在前面,大喝道:“子玉,你帶幫主快走!”子玉去背起陳船山,一拉其右臂,發覺軟軟的好似無骨一般,知是手臂的骨頭已全被震得粉碎,更覺心酸,一時淚水奪眶而出,也不分東西南北,背著陳船山就跳下樓船,幾個箭步在連船上跳來跳去,便跑到岸邊。身後傳來一聲痛楚的大叫,子玉回望,只見黃辣丁抱住趙寅的腿,南峰與幾個舵主正揮刀猛砍,那趙寅揮掌擊下,黃辣丁頓時沒了聲音。子玉不由得撕心裂肺的哭喊道:“黃叔叔——!”

漆黑的夜幕下分不出哪裡是路,哪裡是亂石,子玉不顧一切的狂奔,只一心想跑去涪翁的小院。陳船山的傷勢之重,可能天下只有涪翁一人能醫。子玉不斷的跌倒,又爬起繼續跑。漸漸的聽不到河水的波濤聲了,周圍長滿了參天大樹。子玉忽然明白過來,涪翁的小院是在涪江邊上,應該能聽得到波濤聲,現在肯定是迷路了。子玉正在躑躅間,“子玉!子玉!”陳船醒了過來,呼喚著子玉。子玉放下陳船山,讓他靠在一棵大樹旁,關切的問:“義父!你怎么樣啦?”淚水又不自覺的流下來。陳船山慈愛地看著子玉,用微弱的聲音說到:“子玉!你還記得你身上的傷是怎么留下來的嗎?”子玉道:“我還記得,是趙南平用劍刺的,還害了我全家。”陳船山道:“趙南平的獨門武功就是碎心掌,與今天那趙寅一樣,咳!咳!——我猜那趙寅可能就是趙南平的孩子,看年紀與你差不多大。”子玉道:“趙南平當初為何害我全家呢?”陳船山聲音越來越微弱:“子玉,你是後蜀國主孟旭的後人。當年,花蕊夫人料到後蜀國必被大宋所滅,便將蜀國的大部財寶藏匿,並將小皇子託付於國師無心道人隱匿民間。傳說這筆財寶富可敵國。趙南平當年為錦衣衛的百戶,千方百計找你家,待找到藏寶圖後,將你父母殺害,想必他已找到寶藏,收買敘州幫、水鬼幫和我們船幫的銀子不是小數目,定是從寶藏中所出。他們勢力極大,現在江湖上已人能擋了,你要遠離四川,萬不可為我報仇,反而白白丟了性命。”子玉看著義父極度痛苦的臉,哽咽著道:“義父,我記住了。”陳船山看著子玉,臉上露出欣慰:“子玉,你的哥哥沒有死,他被青城派掌門無機道人所救,當時你被利劍穿心,無機道人以為你已死,只帶了你哥哥離去。當年無心道人離開蜀國皇宮後,便在青城山開創青城派,並立下遺願一直保護你們孟氏一脈至今。所以,你哥哥應該還活著。你可以上青城山找你哥哥去。”說完一口鮮血又噴出來,子玉慌得不知所措,只是哭泣。陳船山的身體慢慢癱軟下來,頭忽然偏向一邊,兩腿蹬直。子玉一看,大喊一聲:“義父!”緊緊地抱住陳船山,仰天悲嚎,一口氣接不上來,昏厥過去。林中棲息的群鳥被驚起,一陣“撲哧”“撲哧”的翅膀扇動聲在林中響起。

迷糊中,孟子玉看見母親拉著哥哥向自己走來。母親扶起子玉,舀起一勺魚抄手湯,慈愛的說:“子玉,來,吃抄手!”子玉張開嘴,鮮湯灌進嘴裡,香噴噴的。母親又舀起一個抄手餵給子玉。還是那么熟悉的魚香味。“咳咳!”子玉被抄手嗆醒,睜開眼一看,天已大亮,一個身穿華麗藏服的少女和一位藏族老人蹲在自己面前,那少女正給自己餵抄手。見自己醒來,那少女高興的大叫:“爺爺,他醒了!”那老人關切地問:“孩子,發生什麼事了?”子玉想起義父,掙扎著起來,陳船山躺在旁邊,身體僵硬,已死去多時,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子玉強忍眼淚,默默地將陳船山埋葬,搬一巨石立於墓前,用刀刻上“涪江船幫第八代掌門,義父陳船山之墓”的字樣,又在墓前磕了三個響頭。那少女和老人默默地看著他,待他磕完頭,老人問道:“孩子,你要上哪兒去?我們送你回去。”子玉站起身,頓覺天懸地轉,只說了句:“青城山。”便又暈過去。

待子玉醒來時已是黃昏,老人牽著馬馱著子玉,那少女騎另一匹馬,沿著山間小道一路向西行去。殘陽似血,給整個大地都鍍上一層紅色。那少女問道:“你醒了,餓不餓?”說完咯咯的一笑,扔來一個粘粑糰子。子玉伸手接住,仔細看那少女,竟似曾相識,那一頭烏黑油亮的小辮子和那塊晶瑩潤澤的密蠟,那么象當年在魚抄手那兒遇見的小姑娘。子玉吃過粘粑,又喝了一口青稞酒,精神不覺好了很多,便跳下馬,要老人騎。老人見子玉恢復得很快,料他身體已無大礙,便騎上馬大口喝起青稞酒。子玉牽著韁繩,問道:“老爺爺,我好象在哪兒見過你。”老人道:“哈哈,我益西卓巴年年都到綿州來做買賣,你見過我不希奇。”子玉又問那少女:“你早晨給我餵的是魚抄手嗎?”那姑娘道:“是啊,我本來留著路上吃的,你也喜歡吃啊?”子玉說:“我小時候,娘帶我吃過魚抄手,還有哥哥。”說完低下頭看著路上的石頭。益西卓巴見他低頭不語,知道他想起了死去的親人,便安慰他:“年輕人,一個人只要常做善事,死後就會升天堂的。不要為他們難過,他們只不過是到天堂去享福了。”子玉看著天邊的紅日,心中默默念道:“爹娘,義父,黃叔叔,希望你們的在天之靈能在天堂享福,保佑我找到哥哥,為你們報仇!”益西卓巴對少女說:“丹珠,馬幫應該到雅安了,我們與他們匯合就上拉薩去。”子玉自忖道:“丹珠,丹珠!對!就是她,那年娘、哥哥和我吃抄手時遇見的那個藏族女孩。”

就這樣一路風餐露宿,餓了吃粘粑,渴了就煮酥油茶喝,聽著卓巴講藏地的傳說,也給丹珠講川江上的掌故,這一路倒也有趣。一直走了十多天,到一個岔路口,卓巴指著一條小路道:“子玉,這條路再走上半天就到青城山了,你去找你哥哥吧!”子玉謝過卓巴和丹珠,轉身離去。忽然聽見丹珠在身後大喊:“子玉,你要是找不到哥哥,就到雅安來找我們,跟我們一起去拉薩吧!”看著丹珠可愛的模樣,子玉心裡暖暖的,揮手道:“好,我找不到哥哥,就去找你們,跟你們去拉薩!”說完高興地向青城山的方向奔去。待到上得青城山,天色已晚,子玉敲開大門,出來一位十來歲的小道士。子玉問道:“小師父,我要貴派掌門無機道人。”那小道上下打量一番,道:“師祖雲遊四方已三年了,請回吧!”說完就要關門。子玉急忙跳進門,道:“小師父,貴派可有個叫孟子都的?他是我哥,我叫孟子玉。”那小道士道:“我們這的都只有道號,從沒聽說有將孟子都的。施主請回吧!”子玉看他年紀尚小,想他可能不知十年前之事,便往裡走,要找為管事的問問。一位中年長須道人走過來,問道:“何事喧譁?”子玉一看,料定此人知道十年前的事,“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淚流滿面的哭道:“道長!我是涪江船幫幫主陳船山的義子孟子玉。”道長聞言,立即上前扶起子玉,上下打量一番,道:“你是陳幫主的義子?聽說陳幫主下落不明,黃舵主慘死,這是怎么回事?你進屋講給我聽?”原來這道人叫丹塵子,自無機道人云游四方,青城一派上上下下就由他打理。子玉隨丹塵子進屋,那小道士沏上兩杯青城毛峰,子玉原原本本地把十多天前幫中所發生的慘事講給丹塵子聽,也說明了自己上青城山的來意。丹塵子捋著鬍鬚,略一思忖,嘆道:“想不到陳幫主一生仗義江湖,卻慘遭毒手,實在令人悲憤。至於你哥哥的事,從陳幫主口中說出,必是不假,可貧道卻從未聽師父說起。再者,師父也雲遊三年,至今未歸,我看你哥哥可能不在青城山,否則,我肯定略知一二。”子玉聞言不禁大失所望,淚水不覺的又湧出眼。丹塵子見狀,好言寬慰一番,便安排子玉住下,再從長計議。

夜深人靜,只有貓頭不時發出“古古古”的叫聲。子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那趙寅年紀輕輕,武功竟如此之高,連義父也敗在他手下,可見這雷火神教實力之強。上青城山找哥哥看來是沒指望了,而雷火身教現在必然還在四處搜尋自己。要留在青城山的話,過不了多久,雷火神教必會找上門來,那時青城派又如何能擋得住?子玉想起前路迷茫,頓覺心口一陣絞痛。忽然想起丹珠和卓巴爺爺,丹珠那銀鈴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子玉,要是找不到哥哥,就和我們一起去拉薩吧!”子玉翻身坐起,自忖道:“看來只有去拉薩了!”

次日清晨,子玉拜別丹塵子和諸位青城弟子,丹塵子挽留不下,便送他幾兩銀子做盤纏。不到三日,子玉來到雅安,這裡是四川茶馬古道的地點,很多藏族客商都在此落腳,集中貨物後組成大馬幫,翻二郎山,從芒康進藏,最後直到拉薩。子玉置了新的高腰羊皮靴和襯羊皮棉襖,便四處向人打聽,終於找到益西卓巴所說的馬幫,大鍋頭格桑站在門口指揮著大夥,卓巴和丹珠正在給馬上鞍。子玉走到二人跟前,低頭小聲道:“卓巴爺爺,丹珠妹妹,我想和你們一起去拉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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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蜀國主孟旭的後人孟子都與孟子玉年幼時,父母被雷火神教教主趙南平殺害,兄弟倆從此天各一方.孟子玉被涪江船幫幫主"不沾泥"陳船山收留,孟子都被青城掌門"青鶴"救走,送至東林書院長大.兩兄弟一個能文,一個善武,在明末東林黨與閹黨,與雷火神教的鬥爭中,險象環生,親情,愛情糾纏不清,家仇,大義孰重孰輕,《刀俠》中的江湖朝廷,演繹一段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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