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第一百二十回

《三國演義》第一百二十回

《三國演義》第一百二十回:東吳孫休亡,立孫皓為主,皓義暴無道,殺忠臣四十餘人,魏羊祜上表讓伐吳,炎為許,後悔之,祜死前薦杜預。杜預上表請伐吳,晉主許之。東吳孫皓撥匠工於江邊造鐵鎖、鐵錐,以御晉軍,晉軍勢如破竹,直至石頭城下,孫皓降。

回目

薦杜預老將獻新謀 降孫皓三分歸一統

簡介

東吳孫休亡,立孫皓為主,皓義暴無道,殺忠臣四十餘人,魏羊祜上表讓伐吳,炎為許,後悔之,祜死前薦杜預。
杜預上表請伐吳,晉主許之。東吳孫皓撥匠工於江邊造鐵鎖、鐵錐,以御晉軍,晉軍勢如破竹,直至石頭城下,孫皓降。

正文

卻說吳主孫休,聞司馬炎已篡魏,知其必將伐吳,憂慮成疾,臥床不起,乃召丞相濮陽興入宮中,令太子孫出拜。吳主把興臂、手指而卒。興出,與群臣商議,欲立太子孫為君。左典軍萬彧曰:“л幼不能專政,不若取烏程侯孫皓立之。”左將軍張布亦曰:“皓才識明斷,堪為帝王。”丞相濮陽興不能決,入奏朱太后。太后曰:“吾寡婦人耳,安知社稷之事?卿等斟酌立之可也。”興遂迎皓為君。

楊儀楊儀

皓字元宗,大帝孫權太子孫和之子也。當年七月,即皇帝位,改元為元興元年,封太子孫為豫章王,追謚父和為文皇帝,尊母何氏為太后,加丁奉為右大司馬。次年改為甘露元年。皓凶暴日甚,酷溺酒色,寵幸中常侍岑昏。濮陽興、張布諫之,皓怒,斬二人,滅其三族。由是廷臣緘口,不敢再諫。又改寶鼎元年,以陸凱、萬彧為左右丞相。時皓居武昌,揚州百姓氵斥流供給,甚苦之;又奢侈無度,公私匱乏。陸凱上疏諫曰:“今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臣竊痛之。昔漢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為晉有:此目前之明驗也。臣愚但為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地險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謠云: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此足明民心與天意也。今國無一年之蓄,有露根之漸;官吏為苛擾,莫之或恤。大帝時,後宮女不滿百;景帝以來,乃有千數:此耗財之甚者也。又左右皆非其人,群黨相挾,害忠隱賢,此皆蠹政病民者也。願陛下省百役,罷苛擾,簡出宮女,清選百官,則天悅民附而國安矣。”
疏奏,皓不悅。又大興土木,作昭明宮,令文武各官入山采木;又召術士尚廣,令筮蓍問取天下之事。尚對曰:“陛下筮得吉兆: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皓大喜,謂中書丞華覈曰:“先帝納卿之言,分頭命將,沿江一帶,屯數百營,命老將丁奉總之。朕欲兼併漢土,以為蜀主復仇,當取何地為先?”覈諫曰:“今成都不守,社稷傾崩,司馬炎必有吞吳之心。陛下宜修德以安吳民,乃為上計。若強動兵甲,正猶披麻救火,必致自焚也。願陛下察之。”皓大怒曰:“朕欲乘時恢復舊業,汝出此不利之言!若不看汝舊臣之面,斬首號令!”叱武士推出殿門。華覈出朝嘆曰:“可惜錦繡江山,不久屬於他人矣!”遂隱居不出。於是皓令鎮東將軍陸抗部兵屯江口,以圖襄陽。早有訊息報入洛陽,近臣奏知晉主司馬炎。晉主聞陸抗寇襄陽,與眾官商議。賈充出班奏曰:“臣聞吳國孫皓,不修德政,專行無道。陛下可詔都督羊祜率兵拒之,俟其國中有變,乘勢攻取,東吳反掌可得也。”炎大喜,即降詔遣使到襄陽,宣諭羊祜。祜奉詔,整點軍馬,預備迎敵。自是羊祜鎮守襄陽,甚得軍民之心。吳人有降而欲去者,皆聽之。減戍邏之卒,用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初到時,軍無百日之糧;及至末年,軍中有十年之積。祜在軍,嘗著輕裘,系寬頻,不披鎧甲,帳前侍衛者不過十餘人。一日,部將入帳稟祜曰:“哨馬來報:吳兵皆懈怠。可乘其無備而襲之,必獲大勝。”祜笑曰:“汝眾人小覷陸抗耶?此人足智多謀,日前吳主命之攻拔西陵,斬了步闡及其將士數十人,吾救之無及。此人為將,我等只可自守;候其內有變,方可圖取。若不審時勢而輕進,此取敗之道也。”眾將服其論,只自守疆界而已。
一日,羊祜引諸將打獵,正值陸抗亦出獵。羊祜下令:“我軍不許過界。”眾將得令,止於晉地打圍,不犯吳境。陸抗望見,嘆曰:“羊將軍有紀律,不可犯也。”日晚各退。祜歸至軍中,察問所得禽獸,被吳人先射傷者皆送還。吳人皆悅,來報陸抗。抗召來人入,問曰:“汝主帥能飲酒否?”來人答曰:“必得佳釀,則飲之。”抗笑曰:“吾有斗酒,藏之久矣。今付與汝持去,拜上都督:此酒陸某親釀自飲者,特奉一勺,以表昨日出獵之情。”來人領諾,攜酒而去。左右問抗曰:“將軍以酒與彼,有何主意?”抗曰:“彼既施德於我,我豈得無以酬之?”眾皆愕然。

羊祜羊祜

卻說來人回見羊祜,以抗所問並奉酒事,一一陳告。祜笑曰:“彼亦知吾能飲乎!”遂命開壺取飲。部將陳元曰:“其中恐有奸詐,都督且宜慢飲。”祜笑曰:“抗非毒人者也,不必疑慮。”竟傾壺飲之。自是使人通問,常相往來。一日,抗遣人候祜。祜問曰:“陸將軍安否?”來人曰:“主帥臥病數日未出。”祜曰:“料彼之病,與我相同。吾已合成熟藥在此,可送與服之。”來人持藥回見抗。眾將曰:“羊祜乃是吾敵也,此藥必非良藥。”抗曰:“豈有酖人羊叔子哉!汝眾人勿疑。”遂服之。次日病癒,眾將皆拜賀。抗曰:“彼專以德,我專以暴,是彼將不戰而服我也。今宜各保疆界而已,無求細利。”眾將領命。忽報吳主遣使來到,抗接入問之。使曰:“天子傳諭將軍:作急進兵,勿使晉人先入。”抗曰:“汝先回,吾隨有疏章上奏。”使人辭去,抗即草疏遣人齎到建業。近臣呈上,皓拆觀其疏,疏中備言晉未可伐之狀,且勸吳主修德慎罰,以安內為念,不當以黷武為事。吳主覽畢,大怒曰:“朕聞抗在邊境與敵人相通,今果然矣!”遂遣使罷其兵權,降為司馬,卻令左將軍孫翼代領其軍。群臣皆不敢諫。吳主皓自改元建衡,至鳳凰元年,恣意妄為,窮兵屯戍,上下無不嗟怨。丞相萬彧、將軍留平、大司農樓玄三人見皓無道,直言苦諫,皆被所殺。前後十餘年,殺忠臣四十餘人。皓出入常帶鐵騎五萬。群臣恐怖,莫敢奈何。卻說羊祜聞陸抗罷兵,孫皓失德,見吳有可乘之機,乃作表遣人往洛陽請伐吳。其略曰:“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司馬炎觀表,大喜,便令興師。賈充、荀勖、馮三人,力言不可,炎因此不行。祜聞上不允其請,嘆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今天與不取,豈不大可惜哉!”至鹹寧四年,羊祜入朝,奏辭歸鄉養病。炎問曰:“卿有何安邦之策,以教寡人?”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不幸而歿,更立賢君,則吳非陛下所能得也。”炎大悟曰:“卿今便提兵往伐,若何?”祜曰:“臣年老多病,不堪當此任。陛下另選智勇之士,可也。”遂辭炎而歸。
是年十一月,羊祜病危,司馬炎車駕親臨其家問安。炎至臥榻前,祜下淚曰:“臣萬死不能報陛下也!”炎亦泣曰:“朕深恨不能用卿伐吳之策。今日誰可繼卿之志?”祜含淚而言曰:“臣死矣,不敢不盡愚誠:右將軍杜預可任;若伐吳,須當用之。”炎曰:“舉善薦賢,乃美事也;卿何薦人於朝,即自焚奏稿,不令人知耶?”祜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臣所不取也。”言訖而亡。炎大哭回宮,敕贈太傅、巨平侯。南州百姓聞羊祜死,罷市而哭。江南守邊將士,亦皆哭泣。襄陽人思祜存日,常游於峴山,遂建廟立碑,四時祭之。往來人見其碑文者,無不流涕,故名為“墮淚碑”。後人有詩嘆曰:“曉日登臨感晉臣,古碑零落峴山春。松間殘露頻頻滴,疑是當年墮淚人。”晉主以羊祜之言,拜杜預為鎮南大督荊州事。杜預為人,老成練達,好學不倦,最喜讀左丘明《春秋傳》,坐臥常自攜,每出入必使人持《左傳》於馬前,時人謂之“左傳癖”。及奉晉主之命,在襄陽撫民養兵,準備伐吳。
此時吳國丁奉陸抗皆死,吳主皓每宴群臣,皆令沉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糾彈官。宴罷之後,各奏過失,有犯者或剝其面,或鑿其眼。由是國人大懼。晉益州刺史王濬上疏請伐吳。其疏曰:“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賢主,則強敵也;臣造船七年,日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矣。願陛下無失事機。”晉主覽疏,遂與群臣議曰:“王公之論,與羊都督暗合。朕意決矣。”侍中王渾奏曰:“臣聞孫皓欲北上,軍伍已皆整備,聲勢正盛,難與爭鋒。更遲一年以待其疲,方可成功。”晉主依其奏,乃降詔止兵莫動,退入後宮,與秘書丞張華圍棋消遣。近臣奏邊庭有表到。晉主開視之,乃杜預表也。表略云:“往者,羊祜不博謀於朝臣,而密與陛下計,故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校,度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於無功耳。自秋以來,討賊之形頗露;今若中止,孫皓恐怖,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諸城,遷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亦無及矣。”晉主覽表才罷,張華突然而起,推卻棋枰,斂手奏曰:“陛下聖武,國富民強;吳主淫虐,民憂國敝。今若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晉主曰:“卿言洞見利害,朕復何疑。”即出升殿,命鎮南大將軍杜預為大都督,引兵十萬出江陵;鎮東大將軍琅琊王司馬伷出塗中;安東大將軍王渾出橫江;建威將軍王戎出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出夏口:各引兵五萬,皆聽預調用。又遣龍驤將軍王濬、廣武將軍唐彬,浮江東下:水陸兵二十餘萬,戰船數萬艘。又令冠軍將軍楊濟出屯襄陽,節制諸路人馬。
早有訊息報入東吳。吳主皓大驚,急召丞相張悌、司徒何植、司空滕循,計議退兵之策。悌奏曰:“可令車騎將軍伍延為都督,進兵江陵,迎敵杜預;驃騎將軍孫歆進兵拒夏口等處軍馬。臣敢為軍師,領左將軍沈瑩、右將軍諸葛靚,引兵十萬,出兵牛渚,接應諸路軍馬。”皓從之,遂令張悌引兵去了。皓退入後宮,不安憂色。幸臣中常侍岑昏問其故。皓曰:“晉兵大至,諸路已有兵迎之;爭奈王濬率兵數萬,戰船齊備,順流而下,其鋒甚銳:朕因此憂也。”昏曰:“臣有一計,令王濬之舟,皆為齏粉矣。”皓大喜,遂問其計。岑昏奏曰:“江南多鐵,可打連環索百餘條,長數百丈,每環重二三十斤,於沿江緊要去處橫截之。再造鐵錐數萬,長丈余,置於水中。若晉船乘風而來,逢錐則破,豈能渡江也?”皓大喜,傳令撥匠工於江邊連夜造成鐵索、鐵錐,設立停當。
卻說晉都督杜預,兵出江陵,令牙將周旨:引水手八百人,乘小舟暗渡長江,夜襲樂鄉,多立旌旗于山林之處,日則放炮擂鼓,夜則各處舉火。旨領命,引眾渡江,伏於巴山。次日,杜預領大軍水陸並進。前哨報導:吳主遣伍延出陸路,陸景出水路,孫歆為先鋒:三路來迎。”杜預引兵前進,孫歆船早到。兩兵初交,杜預便退。歆引兵上岸,迤邐追時,不到二十里,一聲炮響,四面晉兵大至。吳兵急回,杜預乘勢掩殺,吳兵死者不計其數。孫歆奔到城邊,周旨八百軍混雜於中,就城上舉火。歆大驚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急欲退時,被周旨大喝一聲,斬於馬下。陸景在船上,望見江南岸上一片火起,巴山上風飄出一面大旗,上書:“晉鎮南大將軍杜預”。陸景大驚,欲上岸逃命,被晉將張尚馬到斬之。伍延見各軍皆敗,乃棄城走,被伏兵捉住,縛見杜預。預曰:“留之無用!”叱令武士斬之。遂得江陵。
於是沅、湘一帶,直抵廣州諸郡,守令皆望風齎印而降。預令人持節安撫,秋毫無犯。遂進兵攻武昌,武昌亦降,杜預軍威大振,遂大會諸將,共議取建業之策。胡奮曰:“百年之寇,未可盡服。方今春水泛漲,難以久住。可俟來春,更為大舉。”預曰:“昔樂毅濟西一戰而並強齊;今兵威大振,如破竹之勢,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有著手處也。”遂馳檄約會諸將,一齊進兵,攻取建業。
時龍驤將軍王濬率水兵順流而下。前哨報說:“吳人造鐵索,沿江橫截;又以鐵錐置於水中為準備。”濬大笑,遂造大筏數十方,上縛草為人,披甲執杖,立於周圍,順水放下。吳兵見之,以為活人,望風先走。暗錐著筏,盡提而去。又於筏上作大炬,長十餘丈,大十餘圍,以麻油灌之,但遇鐵索,燃炬燒之,須臾皆斷。兩路從大江而來。所到之處,無不克勝。卻說東吳丞相張悌,令左將軍沈瑩、右將軍諸葛靚,來迎晉兵。瑩謂靚曰:“上流諸軍不作提防,吾料晉軍必至此,宜盡力以敵之。若幸得勝,江南自安。今渡江與戰,不幸而敗,則大事去矣。”靚曰:“公言是也。”言未畢,人報晉兵順流而下,勢不可當。二人大驚,慌來見張悌商議。靚謂悌曰:“東吳危矣,何不遁去?”悌垂泣曰:“吳之將亡,賢愚共知;今若君臣皆降,無一人死於國難,不亦辱乎!”諸葛靚亦垂泣而去。張悌與沈瑩揮兵抵敵,晉兵一齊圍之。周旨首先殺入吳營。張悌獨奮力搏戰,死於亂軍之中。沈瑩被周旨所殺。吳兵四散敗走。後人有詩讚張悌曰:“杜預”巴山見大旗,江東張悌死忠時。已拚王氣南中盡,不忍偷生負所知。
卻說晉兵克了牛渚,深入吳境。王濬遣人馳報捷音,晉主炎聞知大喜。賈充奏曰:“吾兵久勞於外,不服水土,必生疾病。宜召軍還,再作後圖。”張華曰:“今大兵已入其巢,吳人膽落,不出一月,孫皓必擒矣。若輕召還,前攻盡廢,誠可惜也。”晉主未及應,賈充叱華曰:“汝不省天時地利,欲妄邀功績,困弊士卒,雖斬汝不足以謝天下!”炎曰:“此是朕意,華但與朕同耳,何必爭辯!”忽報杜預馳表到。晉主視表,亦言宜急進兵之意。晉主遂不復疑,竟下征進之命。
王濬等奉了晉主之命,水陸並進,風雷鼓動,吳人望旗而降。吳主皓聞之,大驚失色。諸臣告曰:“北兵日近,江南軍民不戰而降,將如之何?”皓曰:“何故不戰?”眾對曰:“今日之禍,皆岑昏之罪,請陛下誅之。臣等出城決一死戰。”皓曰:“量一中貴,何能誤國?”眾大叫曰:“陛下豈不見蜀之黃皓乎!”遂不待吳主之命,一齊擁入宮中,碎割岑昏,生啖其肉。陶濬奏曰:“臣領戰船皆小,願得二萬兵乘大船以戰,自足破之。”皓從其言,遂撥御林諸軍與陶濬上流迎敵。前將軍張象,率水兵下江迎敵。二人部兵正行,不想西北風大起,吳兵旗幟,皆不能立,盡倒豎於舟中;兵卒不肯下船,四散奔走,只有張象數十軍待敵。
卻說晉將王濬,揚帆而行,過三山,舟師曰:“風波甚急,船不能行;且待風勢少息行之。”濬大怒,拔劍叱之曰:“吾目下欲取石頭城,何言住耶!”遂擂鼓大進。吳將張象引從軍請降。濬曰:“若是真降,便為前部立功。”象回本船,直至石頭城下,叫開城門,接入晉兵。孫皓聞晉兵已入城,欲自刎。中書令胡沖、光祿勛薛瑩奏曰:“陛下何不效安樂公劉禪乎?”皓從之,亦輿櫬自縛,率諸文武,詣王濬軍前歸降。濬釋其縛,焚其櫬,以王禮待之。唐人有詩嘆曰:“西晉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旗出石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於是東吳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縣,戶口五十二萬三千,官吏三萬二千,兵二十三萬,男女老幼二百三十萬,米谷二百八十萬斛,舟船五千餘艘,後宮五千餘人,皆歸大晉。大事已定,出榜安民,盡封府庫倉廩。
次日,陶濬兵不戰自潰。琅琊王司馬伷並王戎大兵皆至,見王濬成了大功,心中忻喜。次日,杜預亦至,大犒三軍,開倉賑濟吳民。於是吳民安堵。惟有建平太守吾彥,拒城不下;聞吳亡,乃降。王濬上表報捷。朝廷聞吳已平,君臣皆賀,上壽。晉主執杯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惜其不親見之耳!”驃騎將軍孫秀退朝,向南而哭曰:“昔討逆壯年,以一校尉創立基業;今孫皓舉江南而棄之!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卻說王濬班師,遷吳主皓赴洛陽面君。皓登殿稽首以見晉帝。帝賜坐曰:“朕設此座以待卿久矣。”皓對曰:“臣於南方,亦設此座以待陛下。”帝大笑。賈充問皓曰:“聞君在南方,每鑿人眼目,剝人麵皮,此何等刑耶?”皓曰:“人臣弒君及奸回不忠者,則加此刑耳。”充默然甚愧。帝封皓為歸命侯,子孫封中郎,隨降宰輔皆封列侯。丞相張悌陣亡,封其子孫。封王濬為輔國大將軍。其餘各加封賞。
自此三國歸於晉帝司馬炎,為一統之基矣。此所謂“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者也。後來後漢皇帝劉禪亡於晉泰始七年,魏主曹奐亡於太安元年,吳主孫皓亡於太康四年,皆善終。後人有古風一篇,以敘其事曰:
高祖提劍入鹹陽,炎炎紅日升扶桑;光武龍興成大統,金烏飛上天中央。
哀哉獻帝紹海宇,紅輪西墜鹹池傍!何進無謀中貴亂,涼州董卓居朝堂。
王允定計誅逆黨,李傕郭汜興刀槍;四方盜賊如蟻聚,六合奸雄皆鷹揚。
孫堅孫策起江左,袁紹袁術興河梁;劉焉父子據巴蜀,劉表軍旅屯荊襄。
張燕張魯霸南鄭,馬騰韓遂守西涼;陶謙張繡公孫瓚,各逞雄才占一方。
曹操專權居相府,牢籠英俊用文武;威挾天子令諸侯,總領貔貅鎮中土。
樓桑玄德本皇孫,義結關張願扶主;東西奔走恨無家,將寡兵微作羈旅。
南陽三顧情何深,臥龍一見分寰宇;先取荊州後取川,霸業圖王在天府。
嗚呼三載逝升遐,白帝託孤堪痛楚!孔明六出祁山前,願以只手將天補。
何期歷數到此終,長星半夜落山塢!姜維獨憑氣力高,九伐中原空劬勞。
鍾會鄧艾分兵進,漢室江山盡屬曹。丕睿芳髦才及奐,司馬又將天下交。
受禪台前雲霧起,石頭城下無波濤;陳留歸命與安樂,王侯公爵從根苗。
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夢,後人憑弔空牢騷。

賞析

公元279年冬,司馬懿之孫,司馬昭之子,西晉皇帝司馬炎下令伐吳,公元280年,在丞相張悌率領的吳軍全軍覆滅,張悌殉死之後,孫皓請降,東吳滅亡,至此,三國鼎立的局面最終在這一日劃上了句號,自公元220年曹魏篡漢算起,已經過去了60年,自公元189年,何進死,董卓入京,關東諸侯討董,天下由此分裂開始,已經過去了91年。
這九十餘年的亂世歲月中,無數英雄豪傑,能臣勇將在歷史的篇章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隨著時間的推移,歷史就好象無情的流水一般將他們都帶走了。無論是亂世伊始雄視天下的董卓袁紹袁術,還是在大浪之中脫穎而出成就三國鼎立的曹操劉備孫權,或者是承接前人偉業的諸葛亮曹丕,以及如孫堅孫策呂布荀彧周瑜關羽這一乾諸侯能臣武將,這都被歲月帶走了,即便他們當年創立或為之搏殺的功業,也已經被新興而起的司馬家所奪取,在此時,沒有了劉備維繫的漢,沒有了曹操父子創立的魏,也沒有了孫家建立的吳,在公元280年的天下,只有司馬家建立的晉笑到了最後。
當年的那些舊時英雄功業已無存,他們的子孫們有的殉死,有的落淚,而有的則整理好衣冠,朝拜新君。如今的天下已經不是當年的天下,舊人的故事已經過去,功業也已經消逝,留下的只是那留於後人評說的故事而已。
一代新人換舊人,歷史不會停止腳步,舊的英雄做下了他們想做的事,而新的英雄也正做著或準備做著他們要做的事,無論他們做什麼,都會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留下自己的故事,歷史的故事是永不會結束的。
只是,三國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結束語:我們為什麼要讀歷史
《三國隨章侃》一文今天終於結束了,仔細算來,從最早的版本開始,已經過了二年多了,而開始新的版本連載,也已經有一年多了,今天總算結束,沒有拖到春節,實在是兌現了我當初許的一個心愿了。
《三國隨章侃》成文的起因是2004年11月吧,我一時興致大發,找了《三國演義》,以評註的方式寫了二章,現在有些地方也能找到那箇舊版本,和現在的版本比,那時的評註是真正的侃了,說史的有,說文的有,調侃的也有,一章評註下來也有幾千字,比正文還要多些,可見我善於閒扯的習慣,現在的版本里也有不少這樣的情況,也是老毛病了。
老版本寫得挺順手,不過最終還是寫了兩章就結束了,一來是當時身體不是很好,要休息一段時間,二來是仔細看了看,這樣寫太散了,尤其一些要緊之處,完全可以寫得多一些,但是作為評註來說,一處寫上幾千字有些太過,讀起來也不舒服,而一些地方雖然很重要,則幾次重複,評註不提自然不好,但是總不能讓我寫上幾十處:“此處道理見於XX章第幾評註”吧。
所以,在養病期間,我就重新劃定了《三國隨章侃》的方式,也就是現在的一章或幾章一主題了,等到2005年末的時候,重新連載新的《三國隨章侃》。
這是《三國隨章侃》的由來,而下面要說說《三國隨章侃》的本身,或者說,我對歷史的看法了。
在寫《三國隨章侃》的時候,常有朋友問此文和演義的關係,在此文結束的時候,我在此正好解答一下,《三國隨章侃》雖然是按照《三國演義》的章節順序而且每章的故事都是選擇演義的故事橋段引申開去,但是《三國隨章侃》之中是將歷史與演義分開的。
只要讀完《三國隨章侃》的朋友,都應該注意到,其實《三國隨章侃》中光說演義的內容不多,或者說,很少,少的可憐,隨章侃這一百二十章類型基本上是這三種:
其一:說三國的歷史,這也是《三國隨章侃》中數量最多的一種,這不用說,這些歷史都是出自於三國志這樣的史書,和演義不同,這一種倒是常涉及演義,只是往往在說歷史與演義的不同,這裡是以正史為主,提到演義的內容都會加上註明這是演義杜撰,不是真正的歷史。
其二:說歷史現象,這種形式在《三國隨章侃》僅次於上一種,往往是借文中一個故事來說歷史現象,不用說,這個故事是出自三國中,但是實際上是個由頭,說的是歷史。
其三:前兩者之中涉及演義的其實都不少,因為往往每章都會花一大段文字說明演義中如何,真實歷史如何,但是實際上這並非在說演義,而是在說史,真正在說演義的其實是好象第二十一章《煮酒話英雄》,第三十三章《群雄的前三國時代》,那才是真正品讀純粹的演義。
演義是什麼?說到底,小說而已,不是歷史,雖然常有說文史不分家,不要糾纏於歷史細節的話,但是文學就是文學,歷史就是歷史,歷史最基本是真實,而文學為的是好看,為了好看,可以虛構,可以胡編,但是絕對不能把演義說成歷史,小說說成歷史,甚或把演義和歷史混淆起來,一會演義一會歷史,演義就是演義,歷史就是歷史,兩者都很精彩,但是完全是不同的。
為了噱頭,把小說和歷史掛起鉤來,本身就是對文學的不信任,也是對歷史的扭曲。
也就此,我們進入正題,為什麼要讀歷史。
在寫《三國隨章侃》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要讀歷史呢?為了好玩?自然不是,要說好玩,遊戲,小說,這些虛構的題材往往要比真實的歷史容易寫的精彩,因為不受限制,可以想怎么寫都行,天馬行空,而歷史就是歷史,限死了,不可能比這些虛構的好玩。
為了品評對錯?好象也有道理,長期以來充斥在我們面前的歷史往往就是說,某某是對的,某某是錯的,而我們在討論一個歷史事件歷史人物中,也會站在對立面,說這個是對的,那個是錯的,這個是好的,那個是壞的,這確實是歷史的功用之一,但是並不是真正的完全的目的。幾十年前的歷史我們可以點評是非,幾百年幾千年的歷史我們也可以點評是非,不過假如歷史純粹是為了是非存在,那就等於是一個統治工具了,但是,歷史並不是一個是非的玩具。
為什麼要讀歷史?有句話是“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說此話的唐太宗乃是有名的明君,不過從他試圖閱讀《起居注》的事看來,他也只是把歷史當作是非對錯的工具而已,其實,即便是可以見朝代興替,也並非歷史研究的本意,當然對於唐太宗這樣一個統治者而不是史學家來說,見興替已經足矣。
研究歷史是要乾什麼?不是為了讀故事,也不是為了品評對錯,而是為了研究歷史的規律,在歷史規律面前,所謂個人和事件都是極其渺小的,甚至一個王朝的更替,也並非能入得了歷史規律的眼中。
為什麼要研究歷史規律?
我們學過物理,知道一個物體的運動是有其規律的,科學家們通過觀察過去和現存的事物,推導出一個規律,能夠通過幾個變數來預測出未來的結果,歷史和物理其實也是一樣,目的就是用過去的歷史,推導出未來。
當然,歷史比之物理要複雜得多,也沒有理性得多,其中的變數也要多得多,實際上涉及到人的科學一直如此,沒有一個史學家研究出一個完美的歷史規律,相信這一天在未來也沒有希望達到。
那這樣歷史不是沒用了嗎?非也!
預測難以做到,也不能指望做到,但是規避錯誤是可以做到的,以史為鑑,我們不能預測未來是光明的,但是我們可以規避一下歷史上已經犯過的肯定失敗的錯誤。
也就是說,學歷史是讓我們不要做重複的錯事,學了歷史不能避免你繼續犯新的錯誤,但是可以讓你避免犯老錯誤。
當然,或許你還會繼續犯錯,或許你根本不知道歷史規律,或許你根本沒辦法擺脫歷史規律,或許那個歷史規律本身就錯了,各種科學今天是對的,明天就會發現是錯的,史學也不例外,但是這本身就是一個學說不停追求的一部分。
史學是這樣的一個學科,那這個學科好不好玩呢?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至少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如此。
一個學科要建立起來,首先需要的是什麼?是真實的資料,真實的數據,有了真實的數據,才會有了規律,才能將規律運用。
一樣,歷史學也需要真實,歷史追求真實不是為了誰對誰錯,誰忠誰奸,更不是為了娛樂公正,歷史面前,人都是一樣的,只是數據而已。
史學有著太多的資料,有著太複雜的資料,一些史學家終其一生,也不過就是在整理數據,分析真偽,但是能做到這點的已經是個大家了,受人無數景仰,但是其工作枯燥無比。
整理這么累,尋找出歷史規律自然也不用說,一位大師一輩子往往寫出一本書而已,其工作極其的耗費氣力,也未必有名有利,真正的歷史學,是一個吃力的學問。
本來嘛,任何一個學科都是小眾為主,大多數人要做的是吃喝住行,娛樂工作,無論是歷史,物理,數學,都不可能作為一個學問去研究,歷史不能當飯吃,真把歷史當一個炒作的題材反而搞不好歷史了。
那《三國隨章侃》是什麼呢?正如我一直說的,這本書算不上歷史著作,只是侃侃說說,目的就是希望大家去看《三國志》諸如此類的史書而已,三國雖然因為一本《三國演義》而出名,但是已經出不了什麼花樣了,前代把三國的資料整理的很全,幾個疑團也都分析辯論了很長時間了,能炒的那些史學大家都已經炒過了,就那么幾個問題,沒有什麼考古上的重大發現,三國也不可能跳出什麼新東西來。現在三國的東西都是炒冷飯,只是大家翻著花樣炒,不同的角度炒而已。而在下,也成功的參與了一次。
《三國隨章侃》就此結束,謝謝支持我的各位朋友,休息一段,春節前後或許會寫《塵封的歷史》,以繼續歷史邊緣人的生涯。

回評

毛宗崗批語

此回紀三分之終,而非紀一統之始也。書為三國而作,則重在三國,而不重在晉也。推三國之所自合,而歸結於晉武;猶之原三國之所從分,而追本於桓、靈也。以虎狼之秦而吞六國,則始皇不可以比湯、武;以篡竊之晉而並三國,則武帝豈足以比高、光?晉之劉毅對司馬炎曰:“陛下可比漢之桓、靈。”然《三國》一書,以桓、靈起之,即謂以桓、靈收之可耳。
前回晉之篡魏,與魏之篡漢,相對而成篇;此回炎之取吳,亦與昭之取蜀,相對而成篇。而前回於不相似之中,便有特特相類者,見報應之不殊也;此回於極相似之中,偏有特特相反者,見事變之不一也。如鄧艾之拒姜維,悉力攻擊;而羊祜之交陸抗,通好饋遺,則大異。鍾會之忌鄧艾,彼此不合;而杜預之繼羊祜,前後一心,則大異。伐蜀之議,決諸終朝;而伐吳之議,遲之又久,則大異。平蜀之役,二將不還;而平吳之役,全師皆返,則大異。“此間樂,不思蜀”之劉禪,以懦而稱臣;而“設此座以待陛下”之孫皓,以剛而屈首,則又大異。至於取蜀之難,難在事後:鄧艾專焉,鍾會叛焉,姜維構焉,而邵悌憂之,劉實知之,司馬昭亦料之矣;取吳之難,難在事先:羊祜請焉,杜預勸焉,王浚、張華又贊焉,而馮純沮之,荀勖、賈充沮之,王渾、胡奮亦欲緩之矣。比類而觀,更無分寸雷同,絲毫合掌。凡書至終篇,每虞其易盡。有如此之竿頭百尺,愈出愈奇者哉!
《三國》一書,每至兩軍相聚、兩將相持,寫其勇者,披堅執銳,以決死生;寫其智者,殫慮竭思,以衡巧拙:幾於荊棘成林,風雲眩目矣。忽於此回見一輕裘緩帶之羊祜,居然文士風流;又見一饋酒受藥之陸抗,無異良朋贈答。令人氣定神閒,耳目頓易,直覺險道化為康莊,兵氣銷為日月,真夢想不到之文。
或謂大夫之交不越境,以羊、陸二人交歡邊境,如宋華元、楚子反之自平於下,毋乃有違君命乎?予曰不然。一施德而一施暴,則人盡舍暴而歸德,而施暴者將為施德者之所制矣。彼以德懷我之人,是欲不戰而服我也;我亦以德懷彼之人,是亦欲不戰而服彼也。外似於相和,而意實主於相敵,又何議焉?
中原之兵,所以難於取吳者,有前事以為之鑑也。周郎有赤壁之捷,陸遜有猇亭之捷,徐盛有南徐之捷,朱桓有江陵之捷,周魴有石亭之捷,丁奉有徐塘之捷,斯誠未易圖矣。而郭知從前之難,則屢戰而不克;向後之易,則一戰而成功。貫索之艦,斷之以刀,連環之舟,焚之以火,吳之摧敵者有然;時移勢改,險不足恃。凡古今成敗無常,皆當以此類之。
三國之興,始於漢祚之衰;而漢祚之衰,則出於閹豎之欺君與亂臣之竊國也。一部大書,始之以張讓、趙忠,而終之以黃皓、岑昏,可為閹豎之戒。首篇之末,結之以張飛之欲殺董卓;終篇之末,結之以孫皓之譏切賈充,可為亂臣之戒。
三國以漢為主,於漢之亡可以終篇矣;然篡漢者魏也,漢亡而漢之仇國未亡,未足快讀者之心也。漢以魏為仇,於魏之亡,又可以終篇矣;然能助漢者吳也,漢亡而漢之與國未亡,猶未足竟讀者之志也,故必以吳之亡為終也。至於報報之反,未有已時。禪、皓稽首於前,而懷、愍亦受執於後;師、昭上逼其主,而安、恭亦見逼於臣;西晉以中原而井建業,東晉又以建業而棄中原;晉主以司馬而吞劉氏,宋主又以劉氏而奪司馬:則自有兩晉之史在,不得更贅於三國之末矣。

李贄總評

到今日不獨三國烏有,魏、晉亦安在哉?種種機謀,種種算計,不足供老僧一粲也。哀哉,哀哉!然劉禪、孫皓則前車也,為後車者鑒之,可不復覆也。

鍾敬伯本回總評

漢鼎三分,蜀紹正統,吳、魏皆竊之者也。創業如彼,結局如此,千載英雄,一旦掃地,讀之徒令人長太息而已。
鍾敬伯三國全評附末:
天地一戲場也,古今一戲文也,人生一戲子也。三國時群雄並起,十八諸侯開場,一隻司馬煞局,中間東吳、西蜀、北魏,無數搬演。由今觀之,一戲而已。雖然,不獨三國也,即二晉亦然;又不獨東、西晉也,即極之夏、商、周以前,漢、唐、宋而後,上下千載,究竟若夢,總一戲而已。人能識破一戲子,無一人非戲子,無一事非戲文,無一處非戲場,且勿論天地古今人物,即我批評《三國》,亦聊為全戲內增一出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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