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雨亭

雨亭,男,1978年6月3日出生於四川平昌縣。2000年開始從事新聞與文化評論工作,先後在國內數家知名媒體供職。在《文化時報》、《時代人物周報》、《經濟》雜誌、《財經時報》、《名仕》、《mangazine·名牌》、《南都周刊》等媒體發表文章數十萬字。現為南方報業集團《南都周刊》資深記者,芭莎男士資深編輯。

基本信息

新聞作品

調查

《試藥驚魂——隱藏在試藥群體中的倫理質詢與灰色利益》
《華亭煤礦產權之爭調查》

《垃圾大王變形記》

《駐京辦的潛規則》等

人物

張藝謀:藝謀中國》
《八十老人黃永玉
丁聰:好好享受最後的時光》
《馮侖一代的歷險與變臉》
潘石屹:創意就是生意》
《狂人郭文景
雷·奧茲:蓋茨接班人的新革命》
李連杰:從功夫皇帝到社會企業家》
羅紅:我是上帝的財富管家》等。

專題

《生於快中國》
《賈樟柯:“飄一代”落地》
《每個時代都有文化教父》
《會堂背後的共和國史》
《30年中國富豪變形記》等。

作品選登

《張藝謀:藝謀中國》

韓雨亭韓雨亭

8月8日,張藝謀完成了一生中最大的導演——一個華麗、恢弘、寫意、夢幻以及無與倫比的奧運會開幕式。這是他個人藝術史中最燦爛的一筆,幕布落下,迎接他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鮮花、掌聲、道賀、擁抱、尊敬以及仰慕,而自此開始,一個以張藝謀為中心的文化鏈條則慢慢形成,全國複製……

文/韓雨亭

張藝謀:藝謀中國

11月7日下午,在全場尖叫聲里,張藝謀走向北京電影學院大禮堂的講台,他向四周揮手致意、鞠躬,每一次彎腰,都會換來更熱烈的掌聲。是的,學電影的年輕人喜歡用狂熱來表達敬意,他們或許能從這位前輩身上看到自己的未來。那天下午,美國波士頓大學副校長勞里·波爾女士宣布,他們即將授予張藝謀榮譽博士學位。
面對這一切,張藝謀沒有表現出一種被承認後的興奮,他只是微笑。這讓我想起前一天採訪他的情形,在一干人的等待中,他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了工作室。走路的姿勢依然顯得那么沉重,腰背微彎,你會很容易看到西北男人身上隱忍低調的一面。
看起來,他的那張臉已在歲月磨礪中顯得更富有滄桑感,尖顴骨、深眼窩,如刀刻一般的皺紋,堅挺恆定。深沉起來有幾絲陰冷,微笑起來又春暖花開。很生動,也很經典。
可能已習慣讓大腦時刻保持亢奮狀態,即便攝影師鎂光燈不停閃爍時,他還不斷地向助手打聽工作進度。話音剛落,又向攝影師表達起了意見。“我可不會刻意擺姿勢啊,喜歡自然點兒……你可別把我拍成黃曉明……”全場發出會意的笑聲,由此看出,他很會照顧別人。他對未知世界永遠保持了一種好奇心,這也是他為什麼在北京奧運會開幕式擊缶而歌的原因,他不重複自己,總想創造一種新的觀影模式。除了在藝術上不斷自我革新外,他很少改變著裝習慣,秋冬時節,身上似乎永遠都是那身黑色夾克。
他很清楚自己在別人眼中的份量。藝術家、老謀子、英雄、國師……這些複雜的傳奇性的符號都恨不得疊加在他的身上。嚴格地說,他對任何稱號都不是太在意,這讓他舉止間多了一種令人驚訝的謙虛——這來自他的自信。
自信還來自他的眼神,跟你說話時,他會直視你的眼睛。不感興趣的話題,嗯啊幾聲打發了事,感興趣的話題,則會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在他工作室牆壁貼著很多人物文字素描,估計是《金陵十三釵》的腳本,這是他即將拍攝的一部電影。
“其它的任何信息我都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這是一部偏文藝色彩的電影。”故作神秘,他一貫的風格。
北京奧運會開幕式華麗散場,張藝謀又想起了電影。他力圖讓自己趕緊安靜下來,閱讀那些送過來的電影劇本。“北京奧運會一結束,我想丟掉喧囂,以前大家批評我的電影,原因都出在劇本。”他清楚的知道,一幫人在等著批判他的電影。
他還從外面買了很多影碟,把自己當成觀眾,端坐於家中,仔細觀賞。台灣電影《海角七號》似乎是一部可以讓他安靜的電影,它把台灣地方風情,景色、歷史和愛情巧妙組裝成了小鎮故事,原住民、外鄉人、日本人、歌手、郵遞員、警察、鎮長、歌手……他們糾結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刺痛現代都市人心靈的浪漫小城。
“這部電影真是不錯,很安靜,也很樸質,只是前面稍微拖沓了點兒”。這句話仿佛是他說給自己聽的。“社會總是這樣的,想要的東西總是現實中得不到的東西”。《我的父親母親》也可以看成是他的愛情鄉愁。

從邊緣到中心

老知青、插過隊、當過工人、攝影愛好者、電影“鬥士”、國際大導演……短短几十年的人生變局,宛如電影一樣,充滿了蒙太奇色彩。
地產商馮侖曾經寫過一篇《讓你的公司更“張藝謀”》,以此來說明中國民營企業這二十多年經歷了一個從邊緣、反叛到主流與合作的演變。馮侖認為張藝謀的藝術人生亦是如此,他說:“張藝謀的作品和個人在電影界的位置曾是一個邊緣、逃避、批判和反抗的形象,具有試驗性、先鋒性,間的推移和時代的進步,他漸漸走出‘反叛者’的形象,融入電影甚至整體文化的主流,不僅拍出眾多為市場和政府都叫好的片子,執導西洋歌劇和芭蕾舞,忘情於桂林山水,而且主機申奧大片乃至奧運開幕式,一躍成為市場和政府之驕寵。”
馮侖的描述很準確,他用商業角度解構了張藝謀。在讀大學時,張藝謀就體現出了令人吃驚的隱忍,有次他站起來發言,同學撤了凳子,他一屁股坐在地下,全班哄堂大笑。他一聲沒吭,拍拍褲子拉過椅子,坐下了。現實中,他總把自己謹慎地保護起來,與外界保持距離,同時又把男性荷爾蒙揮灑於電影。
從《紅高粱》壯懷激烈,讓我們看到了男人的欲望和女人的性感;《菊豆》是壓抑與撕心裂肺的男女情愛;《大紅燈籠高高掛》則充滿了某種象徵隱喻;《有話好好說》有那么點兒小鎮青年向城市轉型的意思,儘管講述的是北京故事,但裡面的人際關係卻充滿了濃郁的鄉村氣息。
張藝謀拍攝的眾多電影中,只有一部電影讓批判家無話可說,這就是他在1995年拍攝的《活著》,很多人認為這是最好的電影。《一個都不能少》則又被視為他走向主鏇律的開始,他由此從邊緣走向權力話語的中心。
或許是經歷新中國幾個巨大的時代轉型,張藝謀總是把自身命運跟國家成長聯繫在一起。“我們都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我的信仰就是中國會越來越好。”他的確是時代的寵兒,無論是在計畫體制還是在市場經濟時代。《英雄》、《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在商業上的成功,讓他徹底實現了從文藝到商業片導演的轉型。它們在內容上都充滿了中國人喜聞樂見的武俠與宮廷陰謀,張藝謀美學+張偉平行銷,又借力中國政府對電影產業與文化輸出的渴望,讓他在權力與資本上得到了高度統一。
這種形式美學在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再一次放大,他給我們呈現了一場從未見過的華麗恢弘、水墨寫意、浪漫夢幻的開幕式。儒生三千,太極陣式,海上艦隊在光影之間形成了巨大氣勢。他深深知道:“奧運會開幕式的複雜性就像是十部大片一樣,壓力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即便如此小心謹慎,批評家還是把把筆尖對準了張藝謀的團隊精神美學。這多少有點不幸,無論他在藝術和商業上如何成功,似乎迎接他的總是批評,甚至都有刻意妖魔化的嫌疑。他早明白了這中間的話語規則,所以對待批評和指責,從不回應,也從不認同。
“你個兒大,不打你打誰啊,一定要有個個兒大的挨打嘛。今天不是我,是王藝謀,他們一樣要打,要用新的力量、新的觀念打你,就像我們歷史上打謝晉一樣,我覺得這是必然的。”弔詭的是;文化人用筆尖給他畫了一幅像,然後又群起而攻之那幅像,而張藝謀本人卻站在遠處琢磨著自己的電影和生意。

放大的商業價值

後奧運時代,張藝謀究竟要拍什麼樣的電影,目前還是一個問號,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拍什麼電影,它們至少都會在票房上取得成績。開幕式效應已成功轉化成了某種商業期待。現在,張藝謀身價就已成了一種坊間猜想,張偉平曾表示,“藝謀兩年不接拍商業電影,各方面損失將達2億元人民幣”。
雖然,這句話有商業兜售的嫌疑,但張藝謀執導奧運會開、閉幕式所形成的商業價值的確無法估量。目前,已有人說出他的導演費將會高達2000萬元,還有媒體從經濟學和管理學角度估算“張藝謀”三個字的品牌價值,得出的結論是他個人收入、產品價值、品牌價值等加起來約合40億元。
這當然只是一道算不清的數字遊戲。張藝謀偶爾也喜歡這樣的遊戲,比如當編輯雙手送上那期封面人物是布萊爾的《時尚芭莎》雜誌時,他打量了幾眼這位英國前首相,然後半開玩笑又貌似認真地說:“他可是全世界出場費最高的演講者”。
“那可能有很多人問了,像你導演了奧運會這個具有國家儀式和世界影響力的開幕式,那以後的張藝謀還有得玩?”
“哈哈,我還是那句話,可千萬別把自己放在某個高度,或定位在某個階段,那可就把你給累死了”。
“現在有人請你拍廣告?”
“如果讓我做廣告導演倒是可以,但讓我出形象就不行了”。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他站在了工作室的窗前,陽光照在了他那張刀刻般的臉上,輪廓更加立體起來,攝影師趕緊啪啪啪的按響了快門。
現在有好幾個劇組和班底舊部,都在等待張藝謀的發話,而張藝謀本人卻說:“我現在么都不想,只想一個好劇本”。是的,他很少為錢發愁。
“我沒認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但我拍的電影基本都很賣錢,無論中還是全球市場,大大小小的電影都能收回成本。這就有了一個良好的商業性,不虧本,投資商當然願意啊。這都不是刻意的,而是慢慢形成的一種態勢”。
這種態勢是張藝謀和張偉平這兩個男人共同經營的結果,張藝謀則是“新畫面”唯一的產品。
他們倆之間在商業合作外,更多的是兄弟間的信任,他們都喜歡用簡單的商業合作模式。即便是跟張偉平的新畫面公司,張藝謀都保持著一個相對獨立的合作關係。在忙奧運會開幕式的時候,張偉平沒有任何怨言,只是等,他常講:“做張藝謀的製片人,人品、實力、智慧、膽量缺一樣都不行。”
張藝謀喜歡輕裝上陣,但他至今沒有成立自己的公司。除了僱傭工作室的兩位助手外,他基本沒有別的開支、負擔,更不會像許多名人那樣從事多種經營和商業開發,給自己無形的責任和壓力。“我的合作模式是;有戲的時候請你們來,關機時候就說:‘你們散,該乾什麼乾什麼’要求是等需要的時候,再回來。如果我要有公司發展、多元經營的話,肯定就把我給累死了。”
他坦承自己不具備商人一樣的思維模式。如果把自己這個品牌變成一個商業集團,那么:“我就不是導演,成文化商人了。”儘管,張藝謀不希望自己變成商人,但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文化產業鏈卻在悄然形成。奧運會開幕式的出色表現,讓很多地方政府盯上了張藝謀,希望他能為自己管轄的地區批上一件華麗的外衣。
11月17日,張藝謀率《印象·大紅袍》導演組抵達武夷山,進行實地考察。這是跟福建省南平市政府合作的項目,也是張藝謀團隊成功包裝《印象·劉三姐》、《印象·麗江》、《印象· 西湖》後,又一次以印象為主題來體現武夷山水、民俗,弘揚中國茶文化的歌舞專場。這是張藝謀、王潮歌樊躍組成印象“鐵三角”,他們把印象系列像連鎖店一樣,全國各地進行商業和文化的複製。不出意外的話,更多的城市包裝、歌舞劇、晚會、電影會找到張藝謀,他們都希望讓他點石成金。
張藝謀說:“我現在還是想回到電影本身,它是我的最愛。”這或許只是他的一個理想,沒有想讓他停下來。他老給團隊和地方政府官員開玩笑說:“你們千萬別把我弄成大型活動導演,即便再大的活動也大不過奧運會了。”
訪談
芭莎男士:
奧運會後,你最想攻克的東西是什麼?
張藝謀:當然希望是一個更好的電影,每一個導演拍電影,在拍之前都是想希望是自己最好的一個電影。我更喜歡拍電影的過程,全力以赴做好每件事,儘量使自己拍攝期間,保持最好的狀態,至於電影的好與壞,就是自己很難控制的了。電影對於我而言仍然是一個嚴肅的創造。我始終把電影的創作看成很神聖的。
芭莎男士:經歷了奧運會開幕式,在你眼裡是不是電影變小了?
張藝謀:談不上大與小,只是說經歷過大場面罷了,但是自己還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這個世界上沒有大小,都是一樣的。奧運可能是我導演生涯份量最重的一筆。但無論你做過的事情多么大,多么重要,都要學會保持一顆平常心。一定要,一定!你要把它看成你的正常創作。不要讓它把你變形,把你扭曲,只有這樣你才能保持良好的狀態。這就跟運動員一樣,無論這場比賽多么重要,你都要把它當成一次訓練。
芭莎男士:聽說你接下拍攝的可能是一部文藝片,請問投資有多大?
張藝謀:投資多大,主要看我的野心有多大,有了多大的野心才會有多大投資,以及這個投資的市場定位,但,市場定位往往又不是你的野心可以代替的。每個導演都有野心,投資商往往不是看你的野心,而是要去看市場。任何投資一定是因地制宜,實事求是的結果。
芭莎男士:怎么想起現在又回過頭去拍文藝片,是某種回歸嗎?
張藝謀:我覺得現在拍文藝片的意義在於,不同時代的人,有著不同故事和情感,而我自己也在發生變化。通常一個導演一生拍了幾十部上百部電影,但觀眾常常會說:“我只喜歡你這一部”。可我們從事這份工作的人則有另外的看法,就像一名廚師一樣,你只要樂意工作,那么你一生可能就要做很多菜。
芭莎男士:那么,你的商業片計畫?
張藝謀:我是兩條腿走路,可以拍文藝片,也可以拍商業片,我總覺得未來方向是兩者結合。為什麼呢?如果我買20張光碟,我一定先挑商業片看。流行的,動作的,大場面的,文藝片也看,但很悶,也犯困,看一半就會換。所以,從生活的角度,我們不能過度地把文藝片抬高。如果兩者能結合的話,那就完美了。
芭莎男士:這可能會對編劇有商業性方面的要求。
張藝謀:我們不能把商業性簡單地庸俗化,一說到商業電影,大家都聯想到好萊塢八大公司的類型電影,可以說任何東西都有可能具備商業性和市場。任何一部電影,只要你要把它拍好看,都不那么容易。我常注意到一個現象,導演說,我們這部電影很好看,因為對觀眾一定有吸引力。但即便這個‘好看’二字是不是真正的驗證了呢?很難。無數位導演都會說我這部電影好看,你去看的話,很多觀眾一定都會認為不一定好看。結果票房慘敗,這說明什麼呢?這說明了你認為的好看還不是他認為的好看。這是不是代表觀眾庸俗呢?不是,我們難道不是觀眾嗎?”
芭莎男士:如果一個投資商站在你面前,給你十個億讓你拍電影,你怎么看這事兒?
張藝謀:這樣的投資商我倒不是特別信任。如果有人說,你不是奧運會導演嗎?我給你十個億,你造吧。我會反問,你是吃飽了撐著啊,你說給我十個億,我還要替你想,如果收不回來成本,我都不想幫你燒這個錢。沒這個必要,這是浪費。真正製片人很嚴謹的,有一套合理的製作制度,他首先要看你的類型,然後才決定投資多少錢,而不是拿錢在那裡掄。這種嚴謹其實是在幫導演,會讓導演一直保持良好的業績。
芭莎男士:如果有一天你被人遺忘,你害怕?
張藝謀: 每位導演和演員最後命運肯定是這樣的,這就像生命軌跡,不能避免,它是規律,我們不能違背這個規律,每個人都不可能永遠是弄潮兒。年輕人總是追趕時尚和流行的,他們或許認為你是大師,但你千萬別把這個大師當回事,或許這其中尊重大於興趣。(本文發表於《芭莎男士》雜誌一月號)

相關詞條

相關搜尋

熱門詞條

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