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創作的長篇小說,首次發表於1985年。該小說由兩個似乎完全不相干的故事情節組成,兩條情節交叉平行地展開。單數二十章為“冷酷仙境”,雙數二十章為“世界盡頭”。 在“冷酷仙境”部分中,主人公“我”是“組織”下屬的一名計算士。“組織”為了與另一機構“工廠”競爭,開發了一種叫“模糊運算”的技術,“我”是這項技術的試驗品之一。這項在被試驗者的“意識核”中做手腳的技術最終使“我”喪失意識,進入了沒有心、沒有記憶、沒有自我的“世界盡頭”,成為“世界盡頭”部分中那個被割去影子、在圖書館閱讀“古夢”的“我”。在稱為“世界盡頭”的那個高牆圍繞的小鎮裡,“我”與影子相互合作,策劃逃離小鎮,返回現實世界。但就在逃離成功在望之時,“我”選擇了留下來。 小說中的人物幾乎從來不需要為生計擔心,他們雖然沒有靠努力奮鬥以得到富足生活的壓力,但他們也失去了生活的動力和意義。村上春樹在作品中表現的自我流放意識,形成了對“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的諷刺。 1985年10月,《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獲得第21屆谷崎潤一郎獎。

基本信息

內容簡介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共分四十章節,以第一人稱敘事。奇數章描寫“冷酷仙境”的世間百態,偶數章敘述“世界盡頭”的生活樣貌。兩個世界既互相獨立又相互聯接,在細節處遙相呼應。

“冷酷仙境”

“冷酷仙境”的故事背景位於經濟高速發達的東京。“我”是一名從事數據處理工作的“計算士”,從屬於“組織”。一次工作時,“我”邂逅了一位學識淵博的奇怪博士和他胖得可觀的漂亮孫女。在胖女郎的指引下,“我”前往位於東京市中心地下的博士研究室進行計算任務,並從博士處得到一個奇特的獨角獸頭骨。

在圖書館查閱頭骨來歷時,“我”結識了圖書館接待處的“胃擴張”女孩,兩人相處甚為融洽。隨後,圍繞頭骨發生的一系列麻煩就此打破了“我”原本平靜的生活。先是胖女郎打電話來告知博士被夜鬼襲擊,下落不明;而後一高一矮兩個來歷不明的男人破門而入,把“我”的住所攪得天翻地覆,並用刀在“我”腹部劃了一道口子。繼而“組織”也派人前來對“我”進行了嚴苛的盤問。養傷時,老科學家的孫女前來告知其祖父處境危險,請主人公——“我”前往營救博士。

事關重大,“我”只得施以援手。隨即與胖女郎一同潛入夜鬼出沒的地下,經歷了一系列險象環生、驚心動魄的冒險旅程之後,終於找到了博士。殘酷的是“我”被博士告知,由於程式植入失誤,作為實驗對象的“我”在“冷酷仙境”里的人生只剩下短短二十多個小時,往後將墜入名為“世界盡頭”的意識世界中。厄運無可挽回,“我”重返地上,同圖書館接待處的女孩度過溫存而美好的一夜。翌日正午,“我”驅車行至港口,在濛濛細雨中沒入深沉的睡眠。

“世界盡頭”

小說的另一條主線則是一派靜謐安寧的景象。“世界盡頭”是一個被高牆與世隔絕的鎮子,主人公——“我”在進入鎮子的時候像其他鎮民一樣放棄了自己的影子。鎮子裡氣氛祥和,居民相安無事,然而他們都失去了影子,也失去了心,沒有感情也沒有愛。不能完全失去心的居民會被放逐到森林深處過著艱苦的生活。

小鎮的看門人將“我”的影子收押在陰冷的影子廣場看管起來,並在“我”的雙眼裡刻下記號,“我”成為小鎮唯一的讀夢人。小鎮裡的居民親和友善,和“我”一樣,他們沒有影子,除此之外居民們還沒有心。“我”了解到殘留著心的居民被逐出小鎮,生活在鎮外的森林裡。每日晨昏,都能夠看到獨角獸們秩序井然出入小鎮的奇特景象。作為讀夢人的工作是每天到圖書館讀取獨角獸頭骨中的古夢,“我”在那裡邂逅了似曾相識的圖書館女孩。被割除的影子發現小鎮存在許多不自然之處,勸說“我”離開小鎮。

“我”遍訪小鎮的每個角落,圍牆、河流、森林、發電站和南面水潭,偷偷繪製出地圖交與影子。影子日漸衰弱,而“我”則慢慢融入小鎮並愛上了圖書館女孩。在“我”和影子策劃出逃的前一夜,“我”為圖書館女孩尋回了她失落已久的心,並且發覺正是我自身造就了小鎮的一切。儘管小鎮即我自身這一發現動搖了我出逃的決心,“我”還是如約偷到看門人的鑰匙,背負影子跋涉到“世界盡頭”的出口——南面水潭。出口近在眼前,“我”卻做出留在“世界盡頭”,同圖書館女孩一起在森林裡生活的抉擇。影子縱身躍入水潭,而“我”則轉身走向小鎮圖書館,女孩和手風琴在那裡靜候“我”的歸去。

作品目錄

第一章 冷酷仙鏡 電梯、無聲、肥胖
第二章 世界盡頭 金毛獸
第三章 冷酷仙鏡 雨衣、夜鬼、分類運算
第四章 世界盡頭 圖書館
第五章 冷酷仙鏡 計算、進化、性慾
第六章 世界盡頭 影子
第七章 冷酷仙鏡 頭骨、勞倫·巴考爾、圖書館
第八章 世界盡頭 大校
第九章 冷酷仙鏡 食慾、失意、列寧格勒
第十章 世界盡頭 圍牆
第十一章 冷酷仙鏡 穿衣、西瓜、獨立組織
第十二章 世界盡頭 世界盡頭的地圖
第十三章 冷酷仙鏡 法蘭克福、門、獨立組織
第十四章 世界盡頭 森林
第十五章 冷酷仙鏡 威士忌、拷問、屠格涅夫
第十六章 世界盡頭 冬季的到來
第十七章 冷酷仙鏡 世界盡頭、查理?帕克、定時炸彈
第十八章 世界盡頭 讀夢
第十九章 冷酷仙鏡 漢堡包、爬山車、截止期限
第二十章 世界盡頭 獨角獸之死
第二十一章 冷酷仙鏡 手鐲、本·詹森、惡魔
第二十二章 世界盡頭 灰色的煙
第二十三章 冷酷仙鏡 洞穴、螞蟥、塔
第二十四章 世界盡頭 影子廣場
第二十五章 冷酷仙鏡 吃喝、象廠、圈套
第二十六章 世界盡頭 發電站
第二十七章 冷酷仙鏡 百科事典棒、不死、回形針
第二十八章 世界盡頭 樂器
第二十九章 冷酷仙鏡 湖水、近藤正臣、長簡襪褲
第三十章 世界盡頭
第三十一章 冷酷仙鏡 出站口、“警察”、合成洗衣粉
第三十二章 世界盡頭 垂死的影子
第三十三章 冷酷仙鏡 雨日洗滌物、計程車、鮑勃·迪倫
第三十四章 世界盡頭 頭骨
第三十五章 冷酷仙鏡 指甲刀、奶油調味醬、鐵花瓶
第三十六章 世界盡頭 手風琴
第三十七章 冷酷仙鏡 光、內省、潔淨
第三十八章 世界盡頭 出逃
第三十九章 冷酷仙鏡 爆玉米花、吉姆爺、消失
第四十章 世界盡頭

( 作品目錄 )

創作背景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經濟飛速發展,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物質條件已經達到了相當水平。

20世紀70年代末,這個時期恰恰是日本社會思想潮流的一個重要轉型期。日本後現代主義批評即興起於這個時期。

面對時代轉折,村上春樹覺察到的是一個對個體自我具有更大的控制性、侵害性的時代即將到來,這個時代就是他後來在文本中所稱的“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他已經對這個已經逐漸到來的時代感到了厭惡。所以,他才會在這個時候提起筆來,述說過去的事情。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中“世界盡頭”部分的原型出自村上發表於《文學界》1980年9月刊的中篇小說《街,以及不確切的壁》。但是作者本人認為這是一篇“有志的失敗作”,因此根據他的意願並沒有收錄入單行本或合集中。被平靜的文學性貫穿始終的《街,以及不確切的壁》,與擁有諸多娛樂性元素、可讀性很強的“冷酷仙境”相結合,便形成了這部《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

人物介紹

“我”——主人公

“ 我”,單身一人,三十五歲的計算士,沒有大量存款,也並非名聲顯赫的政客要員。由於為一個組織進行一種特殊的工作——進行模糊作業運算一批數據,“我”無意中卷人一場紛爭。“我”只知標題不知劇情,科學家決定“ 劇情” 。“我”之所以被選中是因為感情外殼非常堅硬,很多東西都原封不動地剩在裡邊。而“我”只是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才知道“我”是國家培養的進行模糊作業人員中惟一的生存者。

人們利用“我”所不知道的“我”的意識,在“我”不知道的時間裡處理什麼。“我”的意識核被抽出作為“我”進行模糊作業的通行指令。就如“我”的僱主,一位怪癖的科學家所說:“你將是空手潛入混沌之海並空手而歸。‘世界盡頭’這個意識核,在你將停止呼吸之前將始終不能準確無誤地作為你的意識核發揮作用” 。“我”的意識核是科學家的實驗品,在實驗出現危險的時候像計算機的程式一樣被終止,失去意識核的“我”在時間無限分割的永生的同時也失去了“我”的生命。在此,人已不可能掌握自己的生活方向,只是社會中被分割出來的游離的孤獨人。

生活在冷酷仙境中的“我”的妻子幾年前突然離開,留“我”一人獨自生活,雖然同老博士的孫女還有圖書館女孩都有接觸,但也只是泛泛之交,相互之間未必理解。生命中的最“我”,發現自己只是茫茫人海中渺小的一個,沒有人會因為“我”的離去感到傷心和難過,“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正如他們也不喜歡“我”一樣,同圖書館女孩分手之後,便一個人等待死的到來。“冷酷仙境”中的“我”即將死去,而“我”的死意味著“我”將進入到一個無生無死的世界——“世界盡頭”,這裡的“我”和一群無影、無心、無記憶的人生活在一起,每天讀獨角獸的頭骨,卻不知有何意義,喜歡圖書館的女孩,但因為她己沒有心,未得到任何回應,這裡是一個靜溢和諧的世界,沒有生也沒有死,無所謂愛也無所謂恨,這裡的人猶如空殼一般,這裡的世界靜的像一汪死水,“我”來到的是一個空空如也的世界,“我”則是一個無法融入其中的局外人,當“我”漸漸融入其中時,“我”也在被一點一點地掏空。影子離開後,“我”覺得自己仿佛獨自留在了宇宙的邊緣,陪伴“我”的只是風,即“空”。

“老博士”

“老博士”是“組織”聘來開發模糊系統的科學家,在積極意義上來說,“老博士”是理性與生命力的代表。在消極意義上來講,他是“組織”的“幫凶”,這一系統的開發,導致了二十五名被實驗的計算士死亡(“我”是唯一倖存者)。 “老博士”為了將自己的研究用作實驗,而擅自切換”我”腦中的迴路,從而改變“我”命運的”老智者”。

作品鑑賞

主題思想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主題思想之一:揭示日本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暴力性

“冷酷仙境”的故事講述的是“我”失去自我的過程,而“世界盡頭”的故事則講述“我”追尋失落的自我的過程。“我”之所以會失去自我,從表面看是因為博士不負責任的“科學家的好奇心”,歸根結底卻是由“組織”和“工廠”的競爭造成的。

正是“組織”為了抗衡“工廠”而讓博士開發“模糊運算”技術,使“我”淪為試驗品。也正是因為“組織”和“工廠”的惡性競爭,“工廠”的符號士勾結夜鬼破壞了博士的實驗數據,導致博士無法再彌補他因為“科學家的好奇心”而給“我”造成的傷害。

關於“組織”和“工廠”,曾作為“組織”重要成員的博士發現無論計算士的“組織”還是符號士的“工廠”,是同一人的左右手。它們由共同的後台操縱,通過這種“左手偷東西右手來保衛”的把戲,“唆使雙方競爭,使價格無限上漲,只要讓二者分庭抗禮相持下去,就不必擔心跌價”。

這段話是對壟斷行為的生動描述,也是日本式“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的寫照。早在20世紀初,日本就緊隨西方列強邁入了壟斷資本的行列。二戰後,美國占領當局雖然出台了一系列反壟斷政策,但是,這些政策只是摧毀了戰前壟斷體制的財閥家族特徵,並未觸動日本經濟壟斷體制本身。隨著占領時期的結束,日本經濟的壟斷重新加強,進入了“法人壟斷型市場經濟”的時代。由大法人壟斷企業首腦組成的財界團體,“在相當程度上左右著產業界各集團、各系列、各壟斷企業與中小企業之間的各種經濟、利益關係”,“還通過政治獻金,參加各種審議會等方式,直接影響甚至操縱著政府的經濟活動”。所以,該小說中稱“組織”為“把國家拉進來的私營企業”。

作者看到,真正主導日本經濟的不是日本政府,而是壟斷資本,是日本政府被壟斷資本牽著鼻子走。作者對日本社會的暴力性的考察,就是從這種日本式的“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開始的。日本式的“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具有暴力性,其最關鍵的原因在於它具有強烈的控制性。

二戰前,日本的財閥企業對僱傭工人實習封建、半封建的家族式管理,即“管家制”。由財閥家族成員和財閥家族的“養子”組成的大管家和管家“對企業勞動者的管理,像對待封建大家族中的奴僕一樣,勞動者不僅要在其中遭受沉重的經濟剝削,而且還附加有許多超經濟的控制,從而使其在很大程度上喪失了人身自由”。二戰後,財閥被解散,“管家制”走入歷史。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日本壟斷企業的控制性也消失了。日本企業普遍實行的終身僱傭制,就是從“管家制”脫胎而來。“管家制”是控制個體自由、限制人性。從二戰前的財閥壟斷,到二戰後的法人壟斷,日本式壟斷資本主義或者按照作者的說法“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對個體控制的本質沒有變。

在該作品中,“我”就是一家巨大的壟斷企業“組織”的一名底層職員。“我”受到“組織”的嚴密操縱,被“組織”利用、作為試驗品,連思維都被“組織”篡改。正如小說中所言“‘我’的主體性從一開始便沒被人放在眼裡。”然而,對這一切,“我”卻長期渾然不覺,直到博士將所有真相告訴“我”。最具有象徵意味是,“組織”為了利用“我”進行“模糊運算”而對“我”進行了腦手術。這一手術的後果是“他們從‘我’身上奪走了‘我’的記憶”。而記憶恰恰是和自我聯繫在一起的,或者說,記憶決定了自我。該小說中的博士說“每一個人都是依照各所不同的原理行動的,不存在相同的人。每一個人由於過去積累的體驗和記憶而造成的思維體系的主體性。。”“組織”對“我”進行的腦手術,損害了“我”的記憶,剝奪了“我”的自我,使“我”喪失了心。

“組織”是使“我”喪失自我的元兇,但博士也是以“組織”為代表的壟斷資本的幫凶。博士主導的系統開發,導致了二十五名被實驗的計算士死亡,“我”是唯一倖存者。“我”之所以最終失去意識,落入失去自我的境地,直接原因是博士出於“好奇心”在“我”的大腦里安裝了“第三條思維線路”。這位科學怪人曾說“科學家的好奇心這東西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對於那些協助納粹的生化學家在強制收容所里進行的無數生化實驗,‘我’當然深惡痛絕,但內心深處也這樣想過反正是乾,為什麼不能幹得巧妙乾出成效來呢?”其言下之意是,在內心深處,博士對納粹科學家為虎作悵的行為是包含著理解、同情乃至認同的。

文本中,為“組織”效力時的博士是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的產物、受害者,也是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的幫凶,是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的一部分。整部小說的批判矛頭最終都指向“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本身。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主題思想之二:在平行世界中自我追尋與救贖

該小說的兩部分“冷酷仙境”和“世界盡頭”分別講述自我的失落和追尋。但那只是大致的區分。在“冷酷仙境”部分,當“我”意識到自己的一記憶被剝奪時,就已經決意要追尋回自我“‘我’一定要活著走出這個令人神經錯亂的黑暗世界,要使被剝奪的記憶重歸己有。‘我’必須作為完全的自我獲得再生。”“我恨不得對全世界高喊任何人都別想隨心所欲地操縱我。”在滑入“世界盡頭”之前,主人公尋回自我的鬥爭就己經拉開序幕。

該作品中的“世界盡頭”,是一個高牆環繞、沒有音樂的小鎮,這裡的居民沒有影子,沒有記憶,沒有心。“我”在進入小鎮之時,“我”的影子被割下,“我”與影子從此分離。在村上的小說中,影子承載著記憶,是“自我的母體”,割下影子就是剝奪記憶,剝奪個體自我。與身體分離的影子活不過冬天,隨著影子的死亡,“我”的心也將消失。心消失後,“我”將會永遠地被小鎮吞噬。影子因為擁有記憶,他看出了這個“看上去簡直渾然天成一般完美無缺”的小鎮的本質“鎮子的完全性建立在心的喪失這一基礎上。”儘管小鎮看起來祥和寧靜,沒有任何痛苦,但是裡面的居民都只是“無心的享樂人”罷了。

在影子,或者說記憶的啟蒙下,“我”意識到“這裡不是‘我’呆的地方”。“我”和影子策劃並實施了逃離小鎮的行動。在即將成功逃離之際,“我”發現了兩件重要的事情:其一,造就這鎮子的是“我”自身;其二,音樂能夠改變小鎮。“我”認為“我”有責任留在小鎮,“我不能拋開自己擅自造出的人們和世界而一走了之。我必須對我所做之事負責到底。”

“世界盡頭”事實上是“我”的內心世界,作者在行文中一路留下很多暗示。“我”突然將一切的責任歸在了自己身上。按理說,“世界盡頭”是作為現實世界“冷酷仙境”的投射,前者是後者的鏡像,也就是說,造成“我”的內心世界了無生機的局面的原因是“我”所生存的“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對“我”的自我的侵害乃至剝奪。因此,小鎮固然是“我”的產物,但造就這樣的小鎮的“我”卻是現實社會的產物。即從根本上說,小鎮是社會現實的產物。真正應該對小鎮的現狀負責的是現實社會——剝奪個體自我的“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而非“我”。

然而,村上春樹在這裡卻有意將他的問責進程停止在“我”這一環,而沒有進一步深究,這正說明作者並不太相信個體能夠戰勝強大的現實。個體脆弱如蛋,而現實體制強大如堅固的高牆。該小說中,“我”認為自己要對“世界盡頭”負責,不能一走了之。這就暗示著,“我”的逃離不會改變鎮子的狀況。逃離鎮子,回歸到現實中,並不能改變“我”的心靈世界的荒蕪。因為現實不可能因為“我”的回歸而改變。現實不改變,那么它將繼續造就“我”“世界盡頭”式的心靈。如此循環。“我”之所以選擇留下,就是為了通過留下而改變鎮子,從而打破產生“世界盡頭”的循環。“我”相信留下才是改變鎮子的途徑,因為“我”已發現,音樂能夠使小鎮居民消散的心重新聚攏成形,而“我”是鎮子裡唯一一個還殘留著些許音樂記憶的人。“我”對影子說“我會一點點記起往日的世界。”

轉向個體的內心,用音樂或者說藝術拯救心靈,這就是早、期村上小說提供的面對“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對個體自我的侵害時的出路。作者試圖從改變個體內心的方式來尋求對無所不在的“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之暴力性的突圍。這樣的一種思路長期貫穿於村上春樹的創作中:個體戰勝體制的唯一機會來自我們對自身和他人的靈魂的獨一無二和不可替代性的堅信,來自於靈魂聯結在一起所獲得的溫暖。

藝術特色

敘事方式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的敘事方式是虛實結合、兩道線索同時展開。“冷酷仙境”是第一條線索,即現實社會;另一條線索則是虛構的“世界盡頭”。

冷酷仙境的背景是現代都市東京,主人公因為接受一個古怪科學家的計算任務而被捲入紛爭,經歷了出人意料的離奇又艱險的考驗。在這一部分故事裡,充分看到了現實社會的醜惡和危險。計算士和符號士為了爭奪科技成果以便進一步爭奪世界統治權而使出種種詭計,“我”則是其中不知情的犧牲者。因為研究出了故障,“我”意外迷失在另一個世界裡,由此引出了小說的另一條線索——世界盡頭。

世界盡頭是一個寧靜沉悶的小鎮子,與冷酷仙境呈現出鮮明的對比。在這裡所有人都要被迫和自己的影子分離,一般一年內,影子就會逐漸衰弱直至死亡。鎮子裡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毫無變化,鎮上的人從不爭吵,沒有私利,沒有競爭,沒有生存的壓力,只是單純地為勞動而勞動,連成群的獨角獸也是很規律地每天天明即起,走到圍牆外,日暮時分再回來,看似世外桃源。

冷酷仙境與世界盡頭,分別代表著村上春樹精心設計的外部世界和精神世界兩個層面,故事中,它們之間的關係一直是最大的謎題,這意味著外部世界與人的自身的關係是村上關注的主要問題。實際上,這兩條線索也僅僅是表層的意向,還沒有解決實際問題,就像故事中的教授所說,弗洛伊德和榮格的各種各樣的推論充其量“不過是能夠對此加以表述的術語而已”,“未能確立人類的思維結構,無非在心理學外面塗上一層繁瑣哲學的油彩罷了”。儘管不一定能觸及本質,關於“自我”與“本我”的選擇仍然是讓許多人困惑、矛盾的問題。

村上春樹關於這個問題的選擇體現了他最本質的價值取向:人只有先找到自我,才能真正了解世界。“‘我’除了成為‘我’自身別無選擇”,“‘我’自身無處可去。‘我’自身呆在這裡,總是等待‘我’的歸來”。與世隔絕的“世界以外”才是村上認為能夠找到自我的地方。

“我”在世界盡頭的日子最初是麻木平靜的,在幾個月讀夢過程中漸漸被洗去記憶,幾乎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安靜舒適的小鎮生活,然而後來影子的危險、靈魂的召喚讓“我”有了逃離的念頭。但最終“我”還是選擇留在這明知是虛幻的世界,實際上這也是村上春樹對超脫俗世、放逐自己的渴望。

“我”的經歷,或者可以解讀為自我靈魂的喚起與復歸之路:從冷酷仙境中的“我”對這個荒謬世界的疏離與格格不入,到開始尋找,再到最後終於找到世界盡頭中的“我”。

敘事結構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採用一種非常獨特的敘事結構,過去與現在互相交織,齊頭並進,冷酷仙境的結束就是世界盡頭的開始。主人公在世界盡頭的結尾處終於找到了復歸之路,也許最後尋找到的那顆心還有些殘缺與模糊,那個世界還會有很多艱難與跋涉,但是,從主人公涉足不深的接觸中,主人公深切地感受到那才是真正熨帖主人公心、屬於自我的天地:“當我一度離開圍牆而踏入森林時,眼前仍然展現出近乎不可思議的靜謐而平和的天地。沒有任何人染指的神秘的大自然所生成的清新的氣息充溢四周,靜靜地撫慰我這顆心。”“世界盡頭”的結尾其實並不是結尾,而是開始,主人公的影子回歸到這個現實的世界,可主人公的心靈終究不願回歸,因為這是一個僵化的、荒誕的世界。但是,主人公也不再像原來那樣沒有感情地冷漠旁觀,而是要漸漸找回自我中那些“自然”的東西,那些與愛恨情仇有關的有血有肉的東西。

詞語意象

“影子”:《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中被割離母體的“影子”就極具象徵意義,在整個故事中充當了這場巨大自我催眠的意識喚醒者。在文本結尾,作者選擇了這樣的處理手法:讓作為母體標誌的“影子”回到了充滿生命感的世界,而作為自我意識象徵的本體卻留在了那個由於剝離了意識形態而完美到虛空的世界盡頭。然而“我”並不是回到那個讓獨角獸吸食意識的小鎮,而是被放逐到所謂的森林中,那裡一直被視為所謂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的共同禁地,生存在那裡的人們選擇了殘存記憶和意識而自我放逐。於是在忽明忽暗的不斷交替中,最終仍然無法得到救贖,仍然繼續著處於有路和無路的迷失中,繼續著在這樣夾縫中的自我掙扎。

作品評價

該作品中兩條主線中的人物設定,比如作品中出現的女性角色太過雷同,並且全然不解村上將小說設定為雙線並行的框架用意何在。

——遠藤周作(日本作家)

小說應該著重突出一方的現實性,以便更好地區分兩個世界。

——大江健三郎(日本作家)

閱讀該作品時就好像接受不同種類的電波,多種電波互相干擾以至於讀者無法從中獲得作者的真實意圖。

——吉行淳之介(日本作家)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為一部描述主人公逐步逼近“世界盡頭”這一臨界點,並最終走向毀滅的小說。該作品通篇瀰漫著的些微的悲觀主義色彩、玩世不恭的幽默、以及“世界盡頭”這一詞語所包含著的“死亡本能”,都是一以貫之的。

——川本三郎(日本批評家)

《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為一部以“追問自我之存在”為主題的小說。該小說中的日常世界——“冷酷仙境”里,“我”這一存在不過是龐大的社會體系中一個小小齒輪,最終難逃消亡的厄運。暗示處於逐漸遠離“人性”的科技文明的當下,只有在自我意識中存在的世界——“另一個潛意識的世界裡”,才能夠過上更為人性、更加安穩地生活。而居住在意識世界——“世界盡頭”的“我”,最終選擇放棄從高牆圍築的世界逃離,這也恰好體現出主體的絕望。居住在“世界盡頭”的“我”都沒有勇氣與外部對手鬥爭,只是躲在意識的虛無世界裡生活。

——黑谷一夫(日本批評家)

作者簡介

村上春樹 村上春樹

村上春樹,日本作家,生於京都,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文學系,三十歲登上文壇,曾獲谷崎潤一郎等文學獎項,作品被翻譯成多國文字,在世界各地深具影響,現任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客座教授。29歲開始寫作,第一部作品《且聽風吟》即獲得日本群像新人賞,1987年第五部長篇小說《挪威的森林》在日本暢銷四百萬冊,廣泛引起“村上現象”。村上春樹的作品展現寫作風格深受歐美作家影響的輕盈基調,少有日本戰後陰鬱沉重的文字氣息。被稱作第一個純正的“二戰後時期作家”,並譽為日本1980年代的文學旗手。

相關詞條

相關搜尋

熱門詞條

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