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賓王

駱賓王

駱賓王(約619—約687年),而《唐詩三百首新注》記載,其是公元640年出生,逝世日期不祥。駱賓王字觀光,婺州義烏人(今中國浙江義烏)人,唐朝初期的詩人,與王勃、楊炯、盧照鄰合稱初唐四傑,又與富嘉謨並稱“富駱”。駱賓王七歲能屬文,尤妙於五言詩,嘗作《帝京篇》,當時以為絕唱。初為道王府屬,歷武功主簿,又調長安主簿。徐敬業起兵討伐武則天時,駱賓王代他寫《討武檄》。檄文羅列了武后的罪狀,寫得極感人。當武后讀到“一抔土之未乾,六尺之孤安在”兩句時,極為震動,責問宰相為何不早重用此人。徐敬業兵敗後,駱賓王下落不明,或說是被亂軍所殺,或說是遁入了空門。有《駱賓王文集》遺世。

基本信息

人物生平

基本介紹

駱賓王駱賓王

駱賓王(約619—?),漢族,字觀光,生於義烏(今浙江義烏),唐代著名詩人,與王勃、楊炯、盧照鄰合稱“初唐四傑”,在四傑中他的詩作最多。

駱賓王出身寒門,七歲能詩,號稱“神童”。據說《詠鵝》就是此時所作。駱賓王尤擅七言歌行,名作《帝京篇》為初唐罕有的長篇,當時以為絕唱。

他還曾久戍邊城,寫有不少邊塞詩。例如,“晚鳳迷朔氣,新瓜照邊秋。灶火通軍壁,烽煙上戍樓。”豪情壯志,見聞親切。

唐中宗復位後,詔求駱文,得數百篇。

據《唐詩三百首新注》記載,駱賓王,婺州義烏人。早年落魄無行,好與博徒游。後為道王李元慶府屬。曾從軍西域,宦遊蜀中。及任侍御吏,又因賊罪下獄,他在詩文中則力辨其冤。出獄後,為臨海縣丞,怏怏不得意。睿宗文明(684)時,徐敬業起兵討武則天,他曾為其僚屬,軍中書檄,皆出其手。敬業失敗,駱賓王下落不明,或說被殺,或說亡命,甚至說在靈隱寺為僧。其一生行跡,頗為詭奇,也近於縱橫家。

後人收集之駱賓王詩文集頗多,以清陳熙晉之《駱臨海集筆注》最為完備。

生平事跡

駱賓王之父官青州博昌縣令,死於任所。

駱賓王駱賓王

父死後,他流寓博山,後移居兗州瑕丘縣,在貧困落拓的生活中度過了早年歲月。

650~655(唐高宗永徽)年間,為道王李元慶府屬,道王叫他陳述才能,他恥於自炫,辭不奉命。後拜奉禮郎,為東台詳正學士。因事被謫,從軍西域,久戍邊疆。後入蜀,居姚州道大總管李義軍幕,平定蠻族叛亂,文檄多出其手。在蜀時,與盧照鄰往還唱酬。

678年(儀鳳三年),後調任武功主簿、長安主簿,又由長安主簿入朝為侍御史,武則天當政,駱多次上書諷刺,得罪入獄。駱《在獄詠蟬》,有云:“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余心?”以抒悲憤。次年,遇赦得釋。

680年(調露二年),出任臨海縣丞,世稱駱臨海。棄官游廣陵,作詩明志:“寶劍思存楚,金椎許報韓。”

684年(嗣聖元年),武則天廢中宗自立,這年九月,徐敬業(即李敬業,李勣之孫)在揚州起兵反對。駱賓王為徐府屬,被任為藝文令,掌管文書機要。他起草著名的《為徐敬業討武曌檄》:“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沖而南斗平,暗鳴則山嶽崩頹,叱吒則風雲變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慷慨激昂,氣吞山河。

駱賓王像取自清上官周繪《晚笑堂畫傳》駱賓王像取自清上官周繪《晚笑堂畫傳》

武則天讀至“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托”,皇然問:“誰為之?”

或以賓王對,武則天感嘆曰:“宰相安得失此人?”

十一月,徐敬業兵敗被殺,駱賓王下落不明。《資治通鑑》說他與李同時被殺,《朝野僉載》說是投江而死,《新唐書》本傳說他“亡命不知所之”。

孟綮《本事詩》則說:“當敬業之敗,與賓王俱逃,捕之不獲。將帥慮失大魁,得不測罪。時死者數萬人,因求戮類二人者,函首以獻。後雖知不死,不敢捕送。故敬業得為衡山僧,年九十餘乃卒。賓王亦落髮,遍游名山。至靈隱,以周歲卒。”

另有一說表示駱賓王跳水逃生,亡命於“邗自白水盪”(今啟東呂四一帶);而追兵將領怕承擔對朝廷重犯追捕不力的罪名,殺了與他們相貌似的兩個人交差,駱賓王遂得以隱名活了下來。死後葬於南通。

而據《中國名勝詞典》記載:“駱賓王墓:在浙江義烏縣城東15公里楓塘。墓前石碑為明崇禎十三年(1640年)重建。”

也有學者表示,南通和義烏兩地的駱賓王墓都是衣冠冢。

詳細介紹

青州才子

青州才子

唐高祖武德二年(619),也就是唐代建國的第二年,在烏傷城北一個風景秀麗、環境幽雅、名叫駱家塘的小村莊裡,後來成為“初唐四傑”(與王勃、楊炯、盧照鄰)之一的駱賓王,誕生來到人間。

駱姓是古烏傷的名門望族特有的姓,早在東漢末年和三國時期,就出了駱俊、駱統、駱秀一門祖孫三人,成為名盛一時的文臣武將和志行卓越的俊士,一直為史家所稱道。此後駱族雖然簪纓不絕,代有才人,但到駱賓王出生之前,家族已經衰落。然而詩書傳家、清節自守的家風卻始終不變。

駱賓王的祖父,早年也曾擔任過地方小吏,隋末為避兵亂,棄職回家閒居,過著耕讀自娛的農家生活。他學識淵博,精通經史,為人豁達大度,和地方上的關係相處得很好。賓王的父親駱履元,就是在他的精心培育和言行薰陶下,成長為一個經綸滿腹、志行超逸、在當地頗有聲望的才士。如今第三代的長孫降臨人世,為這個和睦歡樂的家庭更增添了一分喜氣。祖、父兩個忙不迭地翻檢古籍,要為小兒取一個好的名字。

出於久亂求治的心切,加上望子成龍的渴望,父子兩人經過一番推敲,最後根據《周易·觀·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的意思,給小兒取名賓王,字觀光。用意是期望小生命長成後,能體察民情,輔佐君王,建功立業,造福黎民。——駱賓王長大以後,深諳祖、父命名的苦心,於是矢志不渝,始終以自己的名、字作為言行進止的座右銘,力圖輔君佐國,乾一番事業。然而世海泛濁,正道難行,迎接他的卻是一連串的波折與不幸。又是罷官貶職,又是誣贓下獄,命運乖蹇,壯志難酬。最後遁跡荒野,客死他鄉,連骸骨下落也不為人知。這樣的結果怕是祖、父為他命名時所始料不及的。

唐朝建國以後,為了社會穩定和生產發展,採取了一系列休養生息的政策。國家很快從戰亂中恢復過來,出現了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在這種蒸蒸向上的社會氣氛激勵下,根據儒家“學而優則仕”的教誨和家族“簪纓傳家”的傳統,學業修成,等待傳飛騰躍的駱履元,在家裡待不住了。在父親的指點下,他打點行裝,離家出遊,上京謀仕去了,把小賓王的教育和養撫留給自己的父親和年輕的妻子。

小駱賓王塑像小駱賓王塑像

為了使自己的期望成為現實,祖父對駱賓王的教育稱得上是嘔心瀝血。還在賓王開始咿啞學語的時候,祖父就經常把孫子抱坐在膝上,教他朗讀簡易的詩文。大約是“天之欲降大任於斯人”吧,一開始駱賓王對詩文吟讀就表現出濃烈的興趣,仿佛和它們有天合之緣。一首詩只消教幾遍,他就能用吐字還不十分清晰的童音朗誦出來。抑揚頓挫,頗合規矩,而且經久不忘。這種天賦的資質與靈性,使祖父興奮不已,臉上總是蕩漾著笑容。合家人的生活也因此增添了不少歡樂。

轉眼間,駱賓王已經五六歲,他不僅已熟記不少詩文,而且在祖父的指導下,還能吟句作文。祖父經常向他講述的歷史掌故和人物故事,在他的腦子裡積存起來,使他擁有了初步的文史知識。對儒家處世做人的道理,雖然還不能深切理會,但在祖父的言傳身教下,也受到潛移默化的薰陶。應該說駱賓王的啟蒙教育是十分出色的,他心中的智慧之門,早早地被打開了。

駱賓王7歲詠鵝的故事,具體情節是否如此,史無明載,這裡只能按傳說綴成。但這首詩,像春風一樣,很快就廣為流傳,成為各地學童人人喜愛誦讀詠唱的童謠。駱賓王從此也就得到“江南神童”的美譽。

隨著歲月的流轉,這首詩連同駱賓王7歲詠鵝的故事,始終煥發著旺盛的生命力。如今不僅國內人人都在傳唱,而且衝出國境,成為兒歌的經典和智慧的象徵。永遠放射著光芒。

駱賓王的父親外出謀仕,經過幾番拼搏,終於京試中式,被授予博昌(今山東博興)縣令。訊息傳來,合族振奮。他在博昌任上忙完交接事務之後,就抽暇南下,返鄉省親祭祖。然後攜妻、兒北上,同居任所。

初唐四傑初唐四傑

駱賓王離開義烏的時候,年齡大約在10歲上下。雖然他在家鄉已經享有神童的美譽,但從祖父那裡接受的僅僅是啟蒙教育。父親認為要想學有所成,必須進行嚴格的系統教育。一方面他親自督導,讓賓王繼續承接家學的傳統。另一方面,他又把賓王送進博昌縣學館,接受齊魯學風的薰陶。

博昌縣唐初屬河南道青州,下面一段話則具體記載了他勤奮學習、刻苦鑽研的情況:然而少奉過庭之訓,長昧克己之方。弋志書林,咀風騷於七略;耘情藝圃,偃圖籍於九流。灑惠渥於羊陂,屢泛文通之麥;峻曲岸於鶯谷,時遺公叔之冠。雖不能縱逸韻於霜皋,唳野致九天之響;而頗亦蓄余芬於露薄,全尊有十步之芳。(《上兗州崔長史啟》)“過庭之訓”、“克己之方”,都是借《論語》中的故事,意思是說接受父親的訓導,克制自己的言行。“七略”、“九流”,是指廣泛的學習內容。包括儒家的經典、諸子的學說、名家的詩賦,乃至兵書、術數、方技,以及三教九流的學問,他都潛心鑽研,一絲不苟。其刻苦專心的程度,達到“文通泛麥”、“公叔遺冠”的地步。

據《後漢書·逸民傳》記載:高鳳,字文通,南陽葉縣人。早年讀書非常用功,有一次,妻子下田於活,院子裡曬著麥子,叫文通看雞。過了一會,天突然下起暴雨,文通手拿竹竿,口中朗讀經書,連麥子被水沖走也發覺。妻子從田裡趕回,責問他,這才醒悟過來。這種潛心學習的結果,高文通最終成為一代名儒。“公叔遺冠”的故事,見於《後漢書·朱暉傳》:朱暉的孫子朱穆,字公叔,讀書非常專心。有時思考問題,連自己的帽子被風吹落,飄入溝中也不覺得。父親說他是書呆子,但他讀書益發用功,最後成為知名人物。駱賓王在這段話中,說明在父親的嚴格教育之下,他在博昌讀書期間,所學內容之廣泛,學習態度之專心。

除了在縣學館學習之外,父親還讓駱賓王結交齊魯一帶的名士,使他在廣泛的交遊切磋中,提高和深化自己的學識。在後來寫的《與博昌父老書》中,駱賓王曾有“張學士溘從朝露,辟閭公倏掩夜台”的話。這“張學士”和“辟閭公”,就是當年駱賓王與之交遊的良師益友。若干年以後,駱賓王再回博昌,則兩人已雙雙去世。所以他“感今懷古,不覺涕之無從也”。

駱賓王紀念館像駱賓王紀念館像

但是好景不長,正當駱賓於學業蒸蒸日上,心懷凌雲之志,打算通過試場拼搏,以實行“利用賓於王”的理想的時候,父親突然病死任上。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對駱賓王來說,無異於猛雷轟頂,使他於悲傷之中,又驚愕得不知所措。因為這時他年僅十七八歲,還缺乏處世經驗和應變能力。幸好駱履元為官清正,做人剛直,很受當地父老鄉紳的擁戴。加上和附近州縣官佐的關係也很好,所以大家都伸出援助之手,幫助孤兒寡母料理喪事。按照喪制,駱賓王停學守孝。待到三年服滿,家計已十分艱難。其時兗州瑕丘縣的韋明府(唐時稱縣令為明府),是駱履元生前摯友。為了周濟駱賓王一家數口的生活,就把他們母子接到瑕居居住。一邊資助日常的生活費用,一邊幫助駱賓王做好上京赴考的一切準備。

當時上京考試,必須經地方舉送。舉送的途徑有兩條,一是通過“學館”選送,稱為“生徒”;二是由州、縣考送,稱作“鄉貢”。駱賓王父歿守孝,已經離開博昌學館,現在又移居瑕居,所以只能以“鄉貢”的資格入京考試。當時“鄉貢”的名額,規定很嚴,一個州只有二三名。幸虧駱賓王在齊魯已頗有名望,加上父親一些朋友的關照,他在州、縣競選中順利地過了關。於是懷著鵬飛龍騰的渴望,他辭別母親,奔赴長安。滿望春鬧一搏,揚名大下,然後濟世用時,建立功業。然而事情並沒有如他想像的那么順利發展,命運之神給予他的卻是接二連三的波折。從此他一直在一條坎坷不平,而且又是荊棘叢生的人生小路上艱難奔波,直到生命的盡頭!

隱居兗州

駱賓王駱賓王

駱賓王入京應試,是在22歲那年的秋天。唐代科舉場中,很早就有請託、通關節、私薦或場外議定等流弊。考生們為求中第,考試前多方奔走,竭力鑽營,千方百計爭取權要的吹噓、引薦。有的人還把自己得意的詩文,獻給有名望的權貴顯宦、學者名流,求得他們的賞識讚譽,以擴大影響,製造有利於自己的社會輿論。有些考生還直接把自己寫的詩文送給主考官員,以期先聲奪人,給主考官留下深刻的印象。總之,在正式考試之前的場外競爭,活動是很激烈的。駱賓王自恃學識精博,加上出身低下,大約不願,或者也無門路從事這種院外的競爭。在自傳體長詩《疇昔篇》的開頭,談到這次進京考試的情事,他曾有這樣的描述:

少年重英俠,弱歲賤衣冠。

既托寰中賞,方承膝下歡。

遨遊灞陵曲,風月洛城端。

且知無玉饌,誰肯逐金丸!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自己早年崇拜的是英雄俠義之士,輕視的是官場得意的權貴顯要。但正當自己“承歡膝下”的時候,由於客觀環境的驅使,卻匆匆上京求取功名。於是就利用考試前後的餘暇,盡情地遊覽京城的勝跡,領略洛陽的風月。明知處境艱難,也決不追逐權門,乞求賞賜。這說明當年的駱賓王,年輕氣盛,恃才傲物。既然看不起權貴,當然也就不願向當道乾謁、行卷。人家忙忙碌碌進行院外活動,他卻悠閒自得地飽覽京、洛名勝。他總以為考試憑實力,自己經綸滿腹,何愁試場不中,雁塔留名,自然是唾手可得。

然而考試的結果,竟是名落孫山!這一下駱賓王才慌了手腳,他的情緒從浪漫主義的高空一下子跌落到悲苦窮愁的低谷。他第一次體味到現實生活的冷酷無情,個人的前程、家庭生活的改善、父輩師長的熱情期待,都隨著這次考試的失敗而變成了泡影。下一步怎么辦?丟開試場失意的羞恥不說,一家人日後的生活又該怎么過?總不能長年寄人籬下,依靠別人的救濟過活?經過多少個不眠之夜的反覆思忖,駱賓王決定南下義烏,向故鄉的親友訴情求助。雖然他離開家鄉已經十多年,但親人的濃濃情意始終暖在心頭。他知道故鄉的親友一定會熱情地接待他這個落難歸去的遊子。

在南下的路上,駱賓王寫下《途中有懷》一詩,以抒發他此時的心清:

睠然懷楚奏,悵矣背泰關。

涸鱗驚煦轍,墜羽怯虛彎。

素服三川化,烏裘十上還。

莫言無皓齒,時俗薄朱顏!

時間是晚上,天際的星月照著故鄉的江面,顯得十分清麗。急促的船槳拍打著陣陣波浪,我這個漂流在外的遊子終於投入故鄉的懷抱。於是緊鎖的愁眉展開了,臉上綻露出長久不見的笑容。“今夜南枝鵲,應無繞樹難!”我這隻南飛的烏鵲,今天夜裡再沒有“繞樹三匝,無枝可棲”的苦惱了。見到故鄉時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故鄉的親人熱情地接待駱賓王,對他的處境深表同情,紛紛伸出援助之手,使駱賓王真切地感受到親情的溫暖。但這時母親和年幼的弟弟,正在遠方翹首等待,他不能在家鄉多作逗留,必須儘快地回到母親身邊,以免她長期倚閭而望。

駱賓王趕回瑕丘,已近年關,雖然謀仕無成,一家人難免有幾許失望,但合家團聚,共度春節,多少也增添了幾絲歡樂氣氛。這次長安之行,給駱賓王的最大收穫,是使他懂得了世情的冷暖和現實的嚴酷。他開始成熟起來,以更為務實的態度潛心書海,閉門苦讀。為迎接第二次的搏鬥作充分準備。

幾年以後,駱賓王終於在長安出仕了。這次謀仕的經過及其擔任的職務不清楚,在《疇昔篇》中他詳細記錄了這段仕宦生涯,從描寫的景況來看,生活頗有氣派,大約是擔任豪府的幕僚之類。但過了幾年,卻遭人排擠,罷去官職,原因當然和他的品性有關。他處世行事,剛正不阿,崇義節,輕權詐,對官場中相互追逐、拍馬逢迎的風氣,很看不慣。加上才高學顯,跌宕不羈,所以容易得罪權要,又容易招惹群小的嫉恨。最後罷官去職,從某種角度看,也是情理中事。

李元慶是唐高祖李淵的第16個兒子,唐太宗的異母弟,封道王,當時出任豫州刺史。他愛才好士,性格豪爽豁達,對駱賓王的文章詩賦,甚為欣賞。所以對駱賓王也就另眼相看,分外器重。在京城經受蒙冤打擊的痛苦之後,駱賓王總算在道王府中過了一段舒心爽意的日子。

唐制規定,在親王府中謀事的官佐,任職時間不能太長。生怕時間久了,彼此情誼深厚,滋生事端,所以一般不超過四年。李元慶既然讚賞駱賓王的文才器識,想為他任滿妥善安置。所以在他任職三年之後,特地下了一道手渝,要他“自敘所能”。目的是希望駱賓王自陳器識才情,作為提拔舉薦的依據。在一般人看來,這是一個進身自謀的極好機會,只要好好陳述一番,說不定會給自己的前途開闢出一片陽光燦爛的。在官場混跡近十年,雖然一度得到李元慶的賞識,但所見所聞,特別是親身經歷的罷官屈辱,使駱賓於深切感受到宦海的混濁。像自己這樣直來直往,沒有一套投機鑽營的本領,要想長時間在其中邀游,遲早會遭到隨風惡浪的襲擊。輕則溺水,重則喪生。與其將來被惡浪淹沒,不如早點跳出宦海,找個風浪不易波及的地方,一家人過幾天寧靜的生活。於是他不再謀仕,重又回到第二故鄉兗州,學當年的祖父過起耕讀自娛的閒居生活來。

拿這首詩和《冬日宴》比較,可以看出駱賓王的心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當年那種閒適的情趣不見了,代之而來的卻是寂寞與悲涼。年事漸高,頭上增加了不少白髮。在一個西風吹落葉的深秋時節,又一個朋友離他而去了。此情此景,怎能叫他不傷心落淚?特別是“哀命返窮愁”一句,說明他的處境已經窮愁潦倒,但他仍舊苦苦堅持著。“東陵故侯”,指召平,本秦時東陵侯,秦亡後淪為平民,家貧無以自給,靠種瓜謀生。駱賓王以“東陵侯”自居,說明他到這時仍未萌生再度出仕的念頭。

一家人的生活越來越難以為繼,他種了幾畝地,想藉此維持生活。但讀書人以農為生,談何容易?最後終於到教“糟糠不贍,審算無資”的地步,連粗菜淡飯也吃不上了。特別是母親年歲已大,經常臥病,自己身體也不好,確實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境地。為了一家能夠生活下去,經過再三思慮,駱賓王終於改變初衷,再度謀仕。於是他寫信給司列太常伯兼右相的劉祥道等朝廷大員,訴困陳情,企求引薦。鑒於他在文壇的聲譽,大約引起當道的重視,薦舉他入朝對策。這年駱賓王已經49歲,他滿頭白髮,重上長安,開始了又一輪多災多難的仕途生涯。

從軍邊塞

駱賓王風塵僕僕地來到闊別十七八年的長安,雖然風物依舊,但人事已非。他無暇尋覓舊日的遊蹤,就匆匆參加對策考試。老天不負苦心人,他這次終於中式錄用,被授予奉禮郎的職務。任務是朝廷舉行朝會、祭祖典禮時負責君臣版位的安排和各種祭器的擺設,以及儀式開始時做做贊導和主持鼓吹。級別為從九品上,在唐代官制九品三十階中,屬二十九階,品秩是極其低下的。讓一員赫赫有名的文壇宿將,去擔任這樣一個無聊的職務,的確是大材小用。好在這時的駱賓王,經過十年仕途浮沉,特別齊魯閒居後期的潦倒窮愁之後,思想已經平實多了。雖然擔任這樣一個官職,內心不免耿耿,但想到一家人終於解決了溫飽問題,思想上也就坦然了。公餘之暇,和詩友們切磋詩藝,議論文章,有時也應邀捉筆作序。和一批文人學士往來,品秩的高低似乎並不重要,詩情重於禮數,駱賓王並沒有多少被輕落的感覺。

大約是詩文界有地位的朋友推薦,駱賓王在擔任奉禮郎後不久,又兼任東台詳正學士。後者是一個學術機構的職務,地位自然比奉禮郎高,只有在文史界有很高地位的人才能擔任。這說明駱賓王雖然長期生活在齊魯,但他在學界的聲譽,已隨著他創作的大量詩文的傳播,日顯一日,連京城長安也已享有盛名了。

駱賓王在詩文中,經常提到自己命運不好,在《早秋出塞寄東台詳正學士》詩中,他借李廣自喻,說“數奇何以托,桃李自無言”。在《浮查》和《疇昔篇》等詩中,也都抒發了類似的感慨。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哀嘆,是因為自己一生中碰到的儘是不順心的事。懷才不遇,沉淪下僚,還不時遭到排擠打擊,少有舒心的日子。其實這並不是命運好壞的問題。才高名顯,但不願與世俗合流,總要按自己的秉性正道直行,碰得頭破血流,也不肯改弦易轍,這才是問題的根源。他這次年近半百,再度躋身長安,從內心來說,很想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不願再惹麻煩。然而實際情況並不按他的意願發展,就在他對策入選的第三年,也就是兼任東台詳正學土兩年之後,他再一次被罷去官職。

駱賓王駱賓王

這次駱賓王不敢再走隱居的道路,因為他深深懂得那樣做會造成什麼後果。他必須另找一份工作,不是留戀官場,而是為了一家人的生活。但一個罷官免職的人,要想在長安繼續留用,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當駱賓王走投無路的時候,西北邊境傳來訊息:這年四月,吐蕃大舉入侵,占領了西域一帶的大片領土。朝廷派薛仁貴為行軍大總管,率兵進討。其時駱賓王已經52歲,邊疆軍事的失利,激發起他愛國的熱情。於是他寫了一首詩給掌管用人大權的吏部侍郎裴行儉,要求從軍自效。裴行儉是非常器重駱賓王學識的朝廷要員之一,大約很快就得到同意。於是駱賓王從軍入伍,於七月初離開長安,開始了窮沙極漠的軍旅生涯。

雖然立功邊疆的理想沒能實現,但軍旅生活的親身體驗,使駱賓王獲得了極其豐富的創作素材。天山積雪,交河絕塞,戈壁流沙,邊庭落日,加上戌樓烽火,野氣狼煙,拌和著作者濃濃的愛國情思和羈旅的感慨,凝鑄成一首首情真意切的軍旅詩歌,成為有唐一代邊塞詩的先聲。駱賓王沒有想到,他寫下的這些詩歌,其意義較之個人建功立業的理想,不知要遠出多少倍!

公元672年,也就是駱賓王到達西域的第三年,西南邊陲的姚州(今屬雲南)發生戰亂。夏初,駱賓王隨軍入滇,參加平叛。這次戰鬥進行得很激烈,短短几天時間裡,打了幾次硬仗,唐軍取得重大勝利,敵方的主要將領都被捕獲。主帥向朝廷報功的文書由他起草,駱賓王情緒非常亢奮,文中對戰鬥過程的描繪,氣勢磅滿,十分精采,讀後令人心神為之激盪。戰爭結束,駱賓王作為文書的起草者隨主將入京報捷,並和幾年不見的老母、家人團聚。但停留時間不長,不久即奉使入蜀,在四川的軍中服役。

駱賓王在蜀中擔任的大約是軍中的幕府書記之類,主要負責文字工作。職務清閒,名聲又大,高級將領都願和他交往,並不拿他當下屬看待。蜀中山水,歷來是文人騷客嚮往的地方。駱賓王得此良機,就盡情邀游各地的名勝古蹟。峨眉山的秀麗風光、諸葛亮的八陣圖址、李冰父子的都江堰,以及司馬相如的琴台、卓文君的酒肆,他都—一親臨光顧。所見所感,融入詩歌,掀起了他創作生涯中的又一個高潮。

在蜀中整整過了兩年悠閒的生活,駱賓王軍中任期屆滿。56歲那年的冬天,他回到長安,和家人團聚,總算結束了漂泊不定的從軍生涯。

誣贓下獄

在獄詠蟬在獄詠蟬

駱賓王風塵僕僕回到長安,吏部按績考核,量功補過,結果功過相當。也就是說以從軍的功,補罷官的過,兩者剛好相當。於是授予駱賓王一個武功縣主簿的職務,品秩為正九品上。和十年前對策入選所授的奉禮郎,品位相同,僅增二階。武功是鎮縣,在京郊,奉禮郎倒是宮中的職位。在重朝廷任職而輕州縣乾祿的社會風氣下,一般人看來,駱賓王的身價反而下沉了。

十年宦海浮沉,特別是後面幾年,在邊塞荒漠中梗漂蓬轉,歷盡艱辛,倍嘗風霜之苦,想不到最終卻落得這樣一個結果。駱賓王自己雖說“不汲汲於榮名,不戚戚於卑位”,微官養母,心愿就足。但內心深處總不免湧上陣陣悲酸。在《疇昔篇》中,他感慨萬千地寫道:“十年不調為貧賤,百日屢遷隨倚伏,只為須求負郭田,使我再乾州郡祿。”他十年不得升遷,但仍忍氣乾祿,原因是出於貧賤,是為了養活一家人,並不是自己貪戀官職。有的評論家看到駱賓王寫的上面幾句詩,不明就裡,就說他為“求負郭田”而“乾州群祿”,是一種庸俗勢利的思想表現,這實在是冤枉了他。駱賓王不是勢利人,也不貪祿要官。當年李元慶要他“自敘所能”,他不肯從命,最後回到兗州,準備終跡山林,就是證明。只是後來窮困潦倒,無法奉養垂暮之年的老母,才忍氣吞聲,再度求仕。此中苦況,只有駱賓王自己心中清楚。

官場失意,駱賓王就把志趣集中在詩歌創作上面。武功主簿任上,他的著名長詩《帝京篇》寫成。一時朝野傳誦,譽為絕唱,使駱賓王的文壇聲譽達到高峰。這首詩以五言、七言錯雜運用的句式,平仄韻相互轉換的節奏,鋪張排陳,構成了一種流走婉轉的聲調,形成了一股磅礴奔放的氣勢。全詩以大量篇幅著力渲染京城長安及王畿一帶地形的險要,殿苑宮闕、樓閣通衡等建築群落的雄偉壯麗,皇親國戚、達官貴人生活的奢侈豪華,秦樓楚館、遊樂宴飲的淫佚無度。然後筆鋒一轉,向上層統治者敲響警鐘要他們不要在繁華的表象下忘乎所以。

裴行儉當然注意到駱賓王在詩中發的牢騷,內心也深表同情。碰巧這年(676)吐蕃再度入侵,朝廷派裴行儉為洮州道左二軍總管,率兵進討。裴行儉決定選聘駱賓王為軍中書記,這是一個重要的職務,地位當然比一個縣裡的主簿要高。而且戰事結束以後,裴行儉作為朝中典選大員,對自己軍中的心腹要員還可繼續提拔重用。這的確是一個仕途騰躍的好機會,但和上次對待李元慶的態度一樣,這一次駱賓王也婉言謝絕,堅辭不就。他寫了一封《上吏部裴侍郎書》給裴行儉,對裴的垂顧之恩表示感謝。接著說明母親年老,長期臥病,需要他留在身邊照顧,以盡人子之情。如果圖個人的“榮寵”而“舍慈親之色養”,讓日薄西山的老母,倚閭而望。這種“背恩”的行動,是他所決不能為的。這封書信言辭懇切,感情誠摯,孝親之義,剖析精闢,讀之令人感動。有人說足以和李密的《陳情表》媲美,這話並不過分。

裴行儉因故沒有出征,仍舊主持吏部工作,於是調任駱賓王為明堂縣主簿。明堂是京縣,主簿的品秩為從八品上,比武功主簿上升了二階。這次職務的小小提升,主要得力於《帝京篇》創作的成功和裴行儉的賞識提攜。

駱賓王入獄的罪名是“坐贓”,也就是說有人告發他在長安主簿任上有貪污行為,於是就把他抓了起來。實際情況是母親死後,沒了後顧之憂。如今朝廷授給他這樣一個官職,他就放開手腳,秉公執法,恪盡職守,想在有生之年,為朝廷乾一番事業。誰知這一來,很快就得罪了權要。加上武則天控掌朝柄,採取的種種措施,他看不慣的地方,也敢於直言進諫,這就更加招致當權者的嫉恨。既然你老愛揭發別人貪贓枉法,那也就還你一個貪贓的罪名,讓你去嘗嘗鐵窗的風味!

駱賓王入獄後,同行給他的懲罰絲毫不手軟。《疇昔篇》在描述這段情事時寫到,人們捏造罪名,對他嚴刑拷打,強迫他承認。他如同鄒衍、李斯一樣,含冤受屈,有理難伸。駱賓王終於因為自己的“秉性難移”,再一次遭受政治上的打擊,而且和前兩次的罷官革職比起來,情況要嚴重得多。

使駱賓王感到最痛心的,還不是肉體上受到的折磨,而是人格被侮辱。他幼承家教,把剛直自恃、清白做人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他之所以在宦途中一再遭到波折,就是因為堅持這種清節,不肯放棄做人的原則,與世俗合污。母親在世的時候,為求得一家的平安,免得老母為他整天提心弔膽,他在最後階段的處世行事中,表現得較為克制。母親病歿後,沒有了這方面的顧慮,所以也就“故態復萌”。朝中的有識之士.把駱賓王舉薦到侍御史的位置上,當然也是看中他清直自守、嫉惡如仇的特點,希望他在“宦海清污”中充分發揮作用。駱賓王自小就懷理國安邦之志,只是長期沉淪下僚,壯志難酬。如今有了這樣一個施展才幹的機會,他當然盡力奮進,為國效力。然而他對世事的險惡估計不足,以為只要正道直行,就能沖開一切關阻,所向披靡。但當他駕著“清污船”,剛剛下水,就被一個濁浪掀翻。他自己反成了污物,被“清”進了“垃圾艙”。“清”者變“濁”,“濁”者成“清”;是非顛倒,黑白混淆;羅織成罪,有口難辯。內心的憤慨和痛苦,可以想見。

整首詩托物寄興,借蟬自喻,以抒發自己的心志,使長期鬱積在心頭的憂憤再一次噴發出來。蟬兒居高飲潔,品性高雅,但卻受到秋風秋露無情地摧殘、使它欲飛不得,欲響無聲。自己一生高潔,耿介自許,但無端受辱,縶身囹圄,長達一年之久。物我相融,同聲相應,使得這首詩的感情分外真摯,寄意十分深刻。“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這扯心裂肺的呼喊,噴射出駱賓王的一腔憤怒,讀後令人心神為之震撼。

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運用同一創作手法,托物寄興、借物明志的名作還有一篇《螢火賦》。在秋風落葉、四運將衰的季節,詩人累身牢獄,面對漫漫長夜,輾轉反側,怎么也不能入睡。於是起身獨坐,見窗外螢光點點,在黑沉沉的夜空中不斷閃爍。此情此景,不禁觸發他的感慨。螢火蟲徹夜忙個不停,在無邊的黑暗中發光自明,雖然點點微光不能把整個昏暗的大地照亮,但這種頑強不屈的奮鬥精神是多么可貴啊!於是他借物自勵,先對螢火蟲的品質作了一番熱情讚頌。然後筆鋒一轉,由彼及己,表明自己不屈的心志:“彼翾(xuan)飛之弱質,尚嬌翼而凌空;何微生之多躓,獨宛頸以觸籠?……倘餘光之可照,庶寒灰之重燃!”小小螢火蟲,尚能“嬌翼而凌空”,自己作為堂堂大丈夫,為什麼總是“宛頸以觸籠”?於是憤然表示,只要一息尚存,定要叫“寒灰重燃”。

駱賓王入獄以後,悲憤之餘,一再表示要使自己這堆“死灰重燃”。但在那樣的政治背景下,憑藉個人的實力,要實現“死灰復燃”的理想,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出獄後不久就走上揚州起兵的道路,力圖打破權力的框框,重整朝廷秩序,大概就是受這種思想的驅使。

永隆元年(680)八月,也就是駱賓王入獄將近二年的時候,高宗皇帝立英王為皇太子,大赦天下。此前有些同情駱賓王的官員曾分頭為他申辯,要求平反。在《在獄詠蟬》詩序中,作者有“聞蟪蛄之流聲,悟平反之已奏;見螳螂之抱影,怯危機之未安”的話,說明確有人為他呼喊平反。但正如他擔心的那樣“怯危機之未安”,誣陷者不肯輕易罷手,平反的動議沒有結果。現在皇帝大赦天下,像駱賓王這種“贓犯”,自然在赦免之列。但掌權者並沒有赦他的罪責,讓他復官,而是貶放到離京城很遠的邊縣臨海,去當一個小小的縣丞。上次從軍邊塞,也有戴罪立功的意思;這次貶職臨海自然也是降級處分。駱賓王的一生,坎坷多災,命運實在太淒涼了。

兵敗逃亡

駱賓王於四月底返回長安,即接到貶任臨海丞的任命。於是匆匆打點行裝,於五月初攜家眷扶母棺南下。雖然是戴罪出京,但長安城內的文人學士、故友知交,還是紛紛前來為這位文壇領袖送行。人們把酒舉杯,握手言別,離情依依,別意濃濃。場面的壯觀,使駱賓王深受感動。作為長期在仕途碌碌奔走的小官吏,駱賓王遭受的始終是排擠打擊和無盡的痛苦。但作為一顆冉冉上升的文壇巨星,他卻時時處處受到人們的熱愛與崇敬。才高位下,名顯身微,崇高與低賤,偉大與渺小,在駱賓王身上總是奇怪地交織在一起。在世俗混濁、人情冷落的同時,駱賓王也得到真情的撫慰。他在險風惡浪的襲擊下,仍能放聲歌唱,傲然屹立,堅貞不渝,除了秉性使然,也是因為得到這種精神的支持。

故鄉親友聽到駱賓王誣贓下獄的訊息,大家都為他提心弔膽。現在聽說他已離京南下,任職臨海,於是都鬆了一口氣。他們派人攜帶故鄉父老的問候信北上迎接。駱賓王見信後深受感動,於是寫了一封《與親情書》,著來人返回,向親友報告平安。信中提到自己長年在外奔波,歷經兇險,沒有機會和親人聚面。而今奉命赴臨海上任,得以返回故里,和大家共敘親情。不想親人竟遠道送信,詢問平安,“雖未敘言,暫如披面”。說自己一切均好,祝大家暑期康泰。話雖不多,感情卻十分濃烈。

七月初,駱賓王回到故鄉,親友鄉賢對他表示熱烈歡迎。家鄉的親人並沒有因為他在外的遭遇而冷待他,相反卻因自己的故鄉有駱賓王這樣的文壇巨學而歡欣鼓舞。使這位少小離家、老大歸來的遠地遊子,沉浸在一種從未有過的純情撫慰之中。於是又寫下了《再與親情書》一封,抒發自己的感慨。內云:某初至鄉閭,言尋舊友,耆年者化為異物,少壯者成為老翁。山川不改舊時,止壟多為陳跡。感今懷古,撫存悼亡,不覺涕之無從也。詢問子侄,彼亦凋零,永言傷情,增以悲慟。

駱賓王回到故鄉,在深感親情溫暖的同時,又不免產生了物是人非的悲哀。親友中年長的都已“化為異物”,長眠地下。少年朋友,如今也都成了白髮蒼蒼的老翁。問起自己的子侄,也已“凋零”。此情此景,使他傷情悲慟,不禁老淚縱橫。接著他又提到下一步的打算:取此月二十日,棲桐成禮,事過之後,始可得行。祗敘尚賒,仰摯何極,各願珍勖,遠無所詮。

他選定七月二十日,為母親舉行葬禮。喪事結束以後,就去臨海赴任。上次出差燕齊,他是以戴罪之身,以隨員的身份同行。博昌掃墓,只能匆匆停留,不可能攜回父骨與母親合葬故鄉,致使父親“松檟千秋,有切維桑之里”。但駱賓王向父親祝告,待他生活安定下來以後,一定重上博昌,移靈樞南歸。但事態的發展,使他的這宗心愿始終沒能實現。作為恪守孝親之道的駱賓王,只能成為永遠的遺憾了。

七月二十日那天,駱姓合族以及其他的親朋好友、鄉紳賢達都來為駱賓王的母親送葬。這位賢淑聰慧、深明大義、然而又伴隨駱賓王愁苦一生的老母親,棲桐之儀卻舉辦得甚為隆重。這於她也算是得到一絲最後的安慰了。

大約八月中旬,駱賓王來到臨海。這裡傍山依水,一條大江婉蜒流過城外,山明水秀,風景十分優美。它雖是台州州治所在地,屬大縣。但因地處東南邊隅,遠離中原,當時交通不甚方便,軒冕冠蓋少有經過。倒是一批文人學土、高僧隱逸,被這美麗的山水形勝所吸引,經常遠道來這一帶探幽獵勝,有的甚至結廬長居。現在詩名赫赫的駱賓王謫貶到這裡,浙東文士自然歡欣鼓舞。人們紛紛慕名前來求見,或邀游山水,或飲酒聯詩,或切磋詩藝,或乞求文墨。州縣的官佐,似乎也沒把他當“案犯”看待,大都以和他結交為榮。駱賓王為人,自來跌宕不羈,官場的幾度挫折,並沒使他的本性改變。相反,內心的鬱勃已使他視宦職為草芥。大縣的縣丞為從八品下階,職位比侍御史低多了,它是縣令的副手,辦理縣令交辦的事務。曾經滄海的駱賓王,對官場的繁文縟節已經毫無興致,對名分的高下自然更不在意。幾十年的宦海生涯,對一般事務的處置了如指掌,縣令交辦,瞬息可成,而且秉公處置,決不苟且。如果別人不讓染指,他也求之不得,自有山水可寄興,何必擾擾多煩憂!但臨海縣令似乎和駱賓王相處得還不錯,許多事情都請他出面處理。所以他在臨海任上還是為民辦了不少實事,得到百姓的擁戴,視為賢官。

作者在臨海江邊漫步,腦子裡翻騰的是對國事的憂傷,並預感到一場政治風暴將會降臨。其時唐高宗李治已經病重,皇后武則天獨掌朝柄,天下憤怨。駱賓王雖然遁跡邊城,縱情山水,但思想卻時刻關注著朝廷的風雲變幻。以“利用賓於王”為已任的駱賓王,也和當年的商山四皓一樣,秀麗的山水並沒有把他的憂國之情化解。在國難深重的時候,在一種強烈的使命感的驅使下他又準備行動了。

公元683年臘月,高宗駕崩。第二年一月遺詔皇太子李顯即位,號為中宗,尊武則天為皇太后。但武則天是一個權欲極旺、野心很大的人。高宗在世的時候,利用其性格的懦弱和身體多病,經過一系列陰險殘酷的鬥爭,她早已把朝柄攫奪在手。“天下大權,悉歸中宮,黜陟生殺,決於其口,天子垂拱而已。中外謂之‘二聖’。”(《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而今要把皇位讓給兒子,自己依循慣例做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太后,這是武則天所決不甘心的。於是李顯即位還不到三個月,就藉故把他廢為廬陵王,幽禁於別所。另立小兒子李旦為皇帝,號為睿宗。“政事決於太后,居睿宗於別殿,不得有所預。(《資治通鑑·唐紀》)通過這次母子間的宮廷政變,武則天又把政權緊緊地掌握在自己手裡。為了防止天下反對,她一方面大肆誅殺李唐宗室和元老勛臣,另一方面重用武氏宗族和自己的心腹。同時大開告密之風,凡是她不合意的人,只需以“謀反”罪著人密告,立即予以誅殺。一時間,每天都有朝廷大員遭受誅戮的訊息。弄得李唐宗室,無不人人自危,天下惶惶,籠罩著一派恐怖氣氛。

公元684年春節過後不久,駱賓王在臨海任上因事進京。到了長安之後,當時任左驍衛大將軍的程務挺,著人和駱賓王聯繫,要舉薦他在朝中任職。程務挺因這次皇帝廢立時,擁兵上殿,幫助武則天奪權,所以眼下地位頗顯。他和駱賓王原來就有交情,所以才有這種打算。但駱賓王在京期間,正好親眼目睹了武則天廢帝奪權,大開殺戒,武氏勢力四處橫行無忌的種種惡行。駱賓王恪守儒家的清規,對武則天的所作所為,當然視為叛逆,決不會與她同流。何況幾年前自己清白遭誣,受盡磨難,主使的正是這股惡勢力。所以他寫了一封《與程將軍書》聲稱自己才能低下,不能治國安邦。而且言行不端,容易招禍,萬一惹出事來,豈不連累薦舉者、書的最後,駱賓王充滿感情地寫道:所恨禁門清切,造別無緣;官守牽纏,程期有限。某尚期辭滿,優泛孤舟;萬里煙波,舉目有江山之恨;百齡之事,勞生無晷刻之歡。嗟乎!流水不窮,浮雲自遠;沾襟此別,把袂何時?恃以平生之私,忘其貴賤之禮,幸勿為過,謹不多言。駱賓王帶著滿腔的國事憂傷和在京中所見所聞滋生的鬱勃之氣,離京南下。但沒有再回臨海,而是在揚州停留,和徐敬業等人聚合密商,準備武裝討伐,推翻武則天。

駱賓王集駱賓王集

徐敬業是唐代開國元勛英國公徐世勣的長孫。徐世勣因開國功勳,賜姓李,並避李世民諱,所以稱李勣。李勣因在立武則天為皇后的問題上最後投了贊成票,使武則天得以進居中宮.所以有生之年,一直得到武后的恩遇。徐敬業勇武過人,在這點上頗有乃祖之風。但在武、李的鬥爭中,他作為少壯派的代表,堅決站在李唐宗室的一邊。現在看到武則天的種種舉措,大有廢唐自立的野心,他心裡自然積憤難平。武氏勢力為了剷除異己,除了大開殺戒之外,對一批離心分子則採取清洗的方法,或貶官,或下獄,目的是鞏固權力,替改唐為周作準備。徐敬業原為四川眉州刺史,擁有兵權,現貶為柳州司馬。其餘一大批被貶的官員,徐敬業的弟弟原周至令徐敬獻,原門下省給事中唐子奇、東宮詹事府司直杜求仁、御史魏思溫等都紛紛來到揚州,和徐敬業會合在一起。

眾說紛紜

靈隱為僧說靈隱為僧說

駱兵敗後駱賓王的下落,傳說紛壇,主要有以下幾種說法:

(一)被殺。《舊唐書·駱賓王傳》,《資治通鑑》卷二O三,都持此說。

(二)逃亡。郄(qiè)雲卿《駱賓王文集序》,《新唐書·駱賓王傳》,都說兵敗逃亡。

(三)投水而死。張鷟(zhuó)《朝野金載》卷一,說“賓王后與敬業興兵揚州,大敗,投江水而死”。

舊唐書》與《資治通鑑》所載,源於唐實錄。王那相帶著25顆人頭向武則天投降,鑒於駱賓王是這次兵變的要犯,又是討武檄文的起草者,是朝野最注目的人物。所以即使沒有被殺,王那相為了邀功,自然也會謊稱在傳首之列。另外朝廷就算知道駱賓王逃亡,為消除政治影響.也會製造輿論,說駱賓王已被殺。所以第一種說法,其實並不一定可信。

郄雲卿是武則天死後,受朝廷委派,蒐集駱賓王詩文,並結集作序的人。生活年代與駱賓王同時而稍後,他在蒐集駱賓王詩文的過程中,走訪了眾多與駱有關係的人。他稱駱賓王“兵敗逃亡”,似必有據。至於《朝野僉載》的作者張鷟,也是和駱賓王同時代而稍後的人。他稱駱賓王兵敗“投江水而死”,其實恰恰可以作為兵敗逃亡的佐證。王那相率眾譁變,一時船上大亂,駱賓王乘機跳水。有人親眼目睹,訊息傳出,張鷟就說投水而死。事實上跳水的結果未必是死,時間是晚上,船又緊靠山邊,只要稍懂水性,自然就能逃脫。所以駱賓王兵敗逃亡的說法,是可信的。

流傳最廣的是靈隱為僧說,事出唐人孟索的《本事詩》。說揚州兵敗若干年後,詩人宋之問貶職江南,夜遊靈隱寺。但見月光如水,四周一片寂寥。因作詩云:“鷹嶺郁岹嶢(tiáoyáo,高遠的樣子),龍宮鎖寂寥。”反覆吟誦,但後聯就是續不上來。這時室內有一老和尚,在禪床打坐,見宋之問行吟甚苦,因代續曰:“樓觀滄海日,門聽浙江潮。”宋之問一聽大喜,於是把全詩綴成。反覆吟思,覺得和尚所贈聯實為全詩警策。次日一早,宋之問再去拜訪,則老和尚已不見蹤影。詢問寺僧,原來續詩者竟是大名鼎鼎的駱賓王!這個傳說為後人廣泛採納,晁公武的《郡齋讀書記》、尤袤的《唐詩紀事》、辛文房的《唐才子傳》,都持此論。胡應麟、吳之器、陳熙晉等人,為駱賓王作傳時,也引用了這則故事。但細察詳情,並無實據。宋之問和駱賓王是詩友,駱賓王文集中今收贈宋之問詩三首,詩中稱宋之問為“故人”,可見私人關係非同一般。而今異地重逢,豈有晤面不識之理。且宋之問貶職江南,已是武則天去世以後的事。其時朝廷正在為駱賓王恢復名譽,如果他還在人世,肯定成為天下轟動的新聞。即使駱賓王為避塵世的煩囂,不願顯身現形,但宋之問聲張出去,定然會被眾多文史家筆錄,但並未見這種情況。所以靈隱為僧的傳說,僅是人們懷念駱賓王而編織出來的一段文壇佳話,並非實情。一千三百多年後的詩人陳志歲《吊駱賓王》詩云:“一飛討檄動中宸,宰相危慚未得人。今日四方無佚俊,共和民主政程新。”(摘自《載敬堂集·江南靖士詩稿》)

萬古流芳

微刻《冒雨尋菊序》微刻《冒雨尋菊序》

綜觀駱賓王的一生,其前進道路,有著兩條明顯不同的發展軌跡。作為一位作家,他前進的道路較為順暢。從七歲詠鵝,到齊魯閒居寫下的大量隱逸詩,再到從軍路上寫的邊塞詩,回長安後創作的以《帝京篇》為代表的長篇歌行,一直到揚州起兵寫下的《討武氏檄文》。成就和聲譽直線上升,一浪高似一浪。在唐初人才濟濟的文壇上,技壓群芳,穩居盟主的地位,成為“初唐四傑”之一,可以說是一帆風順。但作為一個官吏,政治上卻處處遭受挫折。先是求仕不果,繼而罷官長安。在齊魯過了十多年窮困生活之後,再度入朝,不久又被免職。接著從軍邊塞,羈留蜀中,待再回京師,做的仍是和十年前一樣的九品小官。後來突然得以提升,成為御史台侍御史,但不到半年,就被誣下獄。最終憤而走向武裝反抗,迅即又被狂飆所淹沒,以致身死何處,都成了歷史懸案。這條道路發展得很不順利,不僅荊棘叢生,坎坷泥濘,而且四周潛伏著毒蛇猛獸,稍不留意,就有被吞噬的危險。

但這兩條道路,又是粘織在一起互相影響,交錯前進的。其相互影響的關係,又往往成反比形式表現出來。即政治上下沉的時候,文學上就呈上升態勢。如早年宦途不遂,隱居齊魯,就創作出大量描寫閒情逸緻、詩朋遊冶為主題的隱逸詩,掀起了一生創作的第一個浪峰,博得了很高的聲譽。第二次仕途波折,從軍邊塞,功業無成,心情寥落,但這期間寫的軍旅詩,情真意切,開有唐一代邊塞詩的先河。返回長安之後,政治上不被重用,十年不調,仍舊沉淪下僚,但卻寫出了《帝京篇》、《疇昔篇》等著名歌行,不僅名動京城,而且把這種藝術形式推向新的高峰。入獄以後,更以滿腔悲憤,創作了《在獄詠蟬》、《螢火賦》等名篇.既為自己抒志辯誣,也為文壇增光添采。揚州兵起,他以垂暮之身,杖策而從。雖兵敗後逃亡荒野,最後客死他鄉,不為人知,但他寫下的那篇《討武氏檄文》,卻眾口傳誦,萬古流唱,與王勃的《滕王閣序》一道,成為中國駢文史上的雙壁。

宋元以後,理學興盛。武則天作為太宗的才人,居然做了高宗的皇后,而且使用各種手段,攫取權柄,最後終於改李唐為武周,自己做了皇帝。這種從“亂倫”而至“竊國篡位”的穢跡惡行,自然激起以理學為統治思想的主流社會的憤慨。武則天成了罪惡的化身,受到人們的唾罵。鑒於駱賓王在討武檄文中對她品性的深刻揭露,人們在貶武的同時,對駱賓王的品德竭力讚揚。他被看作忠臣義士的代表,政治地位急劇上升,以致文學上的成就反而居於次位了。

清人陳熙晉,是研究駱賓王詩文的著名學者。他集多年的時間,對駱賓王文集加以整理,並以翔實的資料,詳細箋注。所花工夫之深,為後人所匪及。即便是這樣一位學者,在為他自己箋注的駱賓王文集作序時,開宗明義寫道:臨海志士也,非文士也。楊用修有言,孔北海與建安七子並稱,駱賓王與垂拱四傑為列。以文章之末技,掩立身之大閒,可惜也。

陳熙晉認為駱賓王是一個“志士”而非“文士”。將其列為文壇四傑,是用“文章之末技”,掩蓋“立身之大閒”,是十分錯誤的。可見在陳熙晉的心目中,駱賓王的政治地位,不知要高出文學成就多少倍。這種觀點,在明、清時期的駱賓王評價中,具有相當的代表性。他們看重駱賓王的文才,也為他的詩文成就而喝彩,但他們更推崇的是駱賓王的氣節,是他參加揚州起兵的義舉。特別是討武檄文,更是讚頌備至,褒賞有加。甚至認為“唐之中興,興於一檄可也”,把中宗復位,李唐中興,功勞都記在這篇檄文賬上。這時的駱賓王,簡直成了人們政治上崇拜的偶像。明朝蘭溪人胡應麟,是著名的詩歌評論家,他在高度評價駱賓王詩歌成就的同時,對駱賓王的人品更是推崇備至。他不僅為駱賓王寫了熱情洋溢的《補〈唐書〉駱侍御傳》,而且兩次上書州、郡督學,建議將駱賓王的塑像迎入州、郡的鄉賢祠奉祀。他對唐宋以來,人們對駱賓王政治上的不公正待遇,非常不滿。在《補〈唐書〉駱侍御傳》中,他稱駱賓王“大節高風,瑰材卓行,詞華冠代,學業超群。……偉哉器量無雙,詎曰文章寡二!”雖然也把駱賓王的人品、文品結合起來評價,但在其心目中,作為“忠臣義士”的駱賓五的人品,仍然占據頭籌。

君臣一唱一和,為駱賓王歌功頌德。不管他們的政治動機如何,但的確說明了當時整個社會對駱賓王的推崇程度。但明、清兩代頌揚駱賓王的真正高潮,卻是在傳說南通發現駱賓王墓以後。

於易水送人於易水送人

據明人朱國楨撰的《涌幢小品》記載:明正德九年(1514),南通城東的黃泥口,有個姓曹的農民在挖地時,發現一座古墓。同埋的墓碑上刻有“駱賓王之墓”幾個字。曹某把泥土堵住墓穴,只是把墓碑帶回家中。後來想想又怕惹麻煩,就把墓碑破碎,丟回原處。當這則訊息真正傳開的時候,已是明朝末年。有個名叫邵乾的南通人,寫了一組《駱賓王遺墓詩》,詩前的序中,記錄了黃泥口駱墓發現的經過。然後寄往各地。

解放以後,在左傾思潮的影響下,有人為了肯定武則天的政績,作為其對立面的駱賓王,一度受到貶低。直到“文革”結束,他的形象才又閃發出燦爛的光輝。如今他的《詠鵝》詩編入國小生讀本,得到億萬兒童的朗聲高唱。文集一再整理出版,研究他的論文、著作,每年都達幾十篇(部)。作為一位著名的詩文大家和具有傳奇色彩的歷史人物,駱賓王重又成為萬千人關注的對象。

作為駱賓王的故鄉,65萬義烏人深以自己的土地上曾經養育出駱賓王這樣的傑出人物而自豪。他們不僅為駱賓王修復了楓塘古墓,而且還在他的出生地駱家塘建設了一座駱賓王紀念公園。國內外知名的義烏小商品市場,也以駱賓王的名字命名,稱賓王市場,還有賓王路、賓王大橋等等。人們懷念他,紀念他,目的是弘揚他的高風亮節,學習他的道德文章。他的形象作為義烏人文薈萃的象徵,將永遠給後人以精神的滋養,促進長久的文明建設。杜甫《戲為六絕句》之二云:

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杜甫作為一代詩宗,他以強烈的責任感為“初唐四傑”正名。斥責那些譏笑“四傑”為文輕薄的人,說你們自己身名俱滅的時候,“四傑”的詩文仍像不廢的江河,萬古長流。其實,這首詩也可用來作為駱賓王個人形象的評價。

主要功績

駱賓王紀念館駱賓王紀念館

駱賓王和盧照鄰都擅長七言歌行詩,“富有才情,兼深組織”,“得擅長什之譽”(胡震亨《唐音癸簽》)。

他的長篇歌行《帝京篇》在當時就己被稱為絕唱,《疇昔篇》、《艷情代郭氏答盧照鄰》、《代女道士王靈妃贈道士李榮》等也都具有時代意義,往往以嶔崎磊落的氣息,驅使富艷瑰麗的詞華,抒情敘事,間見雜出,形式非常靈活。

這種詩體,從六朝小賦變化而來,它吸取了六朝樂府中轆轤輾轉的結構形式以及正在發展中的今體詩的對仗和韻律,言詞整齊而流利,音節宛轉而和諧,聲情並茂,感染力強,易於上口成誦。

明代何景明說初唐四子“音節往往可歌”(《明月篇序》),所指即此。

在駱賓王稍後的劉希夷、張若虛,盛唐的李頎、王維、高適,中唐的元稹、白居易,晚唐的鄭谷、韋莊,及至清代吳偉業等人的長篇歌行,都是沿著這條線索發展下來的。

駱賓王的五律也有不少佳作。例如,《在獄詠蟬》,托物寄興,感慨深微,是膾炙人口的名篇;《送鄭少府入遼》抒寫立功報國的樂觀戰鬥精神,格高韻美,詞華朗耀,除了全首平仄聲調還不協調,律體形式尚未成熟而外,比起楊炯的《從軍行》、《紫騮馬》並無遜色。

絕句小詩,如《於易水送人》、《在軍登城樓》,寥寥20字中,壯志豪情,激盪著風雲之氣,頗能見出詩人的個性風格,在初唐絕句中也是不多見的。

“四傑”齊名,原是詩文並稱的。他們的駢文在才華艷發、詞采贍富之中,寓有一種清新俊逸的氣息。無論抒情、說理或敘事,都能運筆如舌,揮灑自如,比起六朝後期堆花儷葉,一味追求形式之美的文風,有著明顯的不同。

駱賓王《為徐敬業討武曌檄》,便是最能代表這種時代新風、流傳廣泛的名作之一。它以封建時代忠義大節作為理論根據,號召人們起來反對正在籌建中的武周王朝,氣勢充沛,筆端帶有情感。其中“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托”二句,頗能激發唐朝舊臣對故君的懷念。

據說,武后讀到了這兩句,矍然為之動容,問:“誰為之?”或以賓王對。後曰:“宰相安得失此人!”(《新唐書》本傳)足見他在政治和文學上的才能,連敵對方面目空一世的武則天,也為之折服。

其詩,最早為中宗時郗雲卿所輯10卷,今已佚。

明、清兩朝流行的有4卷本、6卷本和10卷本,所收篇目大致相同,均為後人重輯。

清人陳熙晉《駱臨海集箋注》後出,最為完善,有中華書局排印本。

事跡見新、舊《唐書》。

個人作品

名篇

冒雨尋菊序
於易水送人 在獄詠蟬
從軍行 詠懷

名句

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代李敬業討武曌檄

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代李敬業討武曌檄》

包藏禍心,窺竊神器。 --《代李敬業討武曌檄》

虺蜴為心,豺狼成性。 --《代李敬業討武氏檄》

暗嗚則山嶽崩頹,叱吒則風雲變色。 --《代李敬業討武曌檄》

不汲汲於榮名,不戚戚於卑位。 --《上吏部裴侍郎書》

類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 --《螢火賦

一貴一賤交情見。--《帝京篇》

響必應之與同聲,道固從至於同類。--《螢火賦》

想知人意自相尋,果得深心共一心。一心一意無窮已,投漆投膠非足擬。 --《代女道士王靈妃贈道士李榮》

此地別燕丹,壯士發衝冠。 --《於易水送人一絕》

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 --《在獄詠蟬》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詠鵝》

荷香銷晚夏,菊氣人新秋。 --《晚泊江鎮》

家族成員

始祖:雍臨公,東漢駱氏始祖,從山西駱谷遷至浙江義烏

駱氏族譜駱氏族譜

史書記載

正史

舊唐書》:駱賓王,婺州義烏人。少善屬文,尤妙於五言詩,嘗作《帝京篇》,當時以為絕唱。然落魄無行,好與博徒游。高宗末,為長安主簿。坐贓,左遷臨海丞,怏怏失志,棄官而去。文明中,與徐敬業於揚州作亂。敬業軍中書檄,皆賓王之詞也。敬業敗,伏誅,文多散失。則天素重其文,遣使求之。有兗州人郄雲卿集成十卷,盛傳於世。

唐才子傳》:駱賓王,義烏人。七歲能賦詩。武后時,數上疏言事,得罪貶臨海丞,鞅鞅不得志,棄官去。文明中,徐敬業起兵欲反正,往投之,署為府屬。為敬業作檄傳天下,暴斥武后罪。後見讀之,矍然曰:“誰為之“或以賓王對,後曰:“有如此才不用,宰相過也。”及敗亡命,不知所之。後宋之問貶還,道出錢塘,游靈隱寺,夜月,行吟長廊下,曰:“鷲嶺郁岧嶢,龍宮隱寂寥。”未得下聯。有老僧燃燈坐禪,問曰:“少年不寐,而吟諷甚苦,何耶“之問曰:“欲題此寺,而思不屬。”僧笑曰:“何不道‘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之問終篇曰:“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雲薄霜初下,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寺,看余渡石橋。”僧一聯,篇中警策也。遲明訪之,已不見。老僧即駱賓王也。傳聞桴海而去矣。後,中宗詔求其文,得百餘篇及詩等十卷,命郗雲卿次序之,及《百道判集》一卷,今傳於世。

野史

【原文】唐考工員外郎宋之問以事累貶黜,後放還,至江南。游靈隱寺,夜月極明,長廊行吟,且為詩曰:“鷲嶺郁苕嶢龍宮鎖寂寥。”第一聯搜奇覃思,終不如意。有老僧點長命燈,坐大禪床,問曰:“少年夜久不寐,而吟諷甚苦,何耶?”之問答曰:“弟子業詩,適遇欲題此寺,而興思不屬。”僧曰:“試吟上聯。”即吟與之,再三吟諷,因曰:“何不雲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之問愕然,訝其道麗。又續終篇曰:“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橋。”僧所贈句,乃為一篇之警策。遲明更訪之,則不復見矣。寺僧有知者曰:“此駱賓王也。”之向詰之,答曰:“當徐敬業之敗,與賓王俱逃,捕之不獲。將帥慮失大魁,得不測罪,時死者數萬人,因求類二人者函首以獻。後雖知不死,不敢捕送,故敬業得為衡山僧,年九十餘乃卒。賓王亦落髮,遍游名山,至靈隱,以周歲卒。當時雖敗,且以興復唐朝為名,故人多獲脫之。(出《本事詩》)

【翻譯】唐代考工員外郎宋之問,因事屢次被貶,後來流放到江南,流放途中來到靈隱寺遊覽。這天夜晚明月當空,他在長廊上漫步吟詩,挖空心思地作出了第一聯:“鷲嶺郁苕嶢,龍宮鎖寂寥。”又總感到不如意。寺內有個老僧點著長命燈,坐在大禪床上,問道:“年輕人深夜不睡覺,卻在這裡苦苦吟詩,到底為什麼?”宋之問答道:“弟子修業於詩學,剛才我想賦詩以題此寺,無奈興思不來,苦吟不得佳句。”老僧道:“請你試吟上聯。”宋之問即吟誦第一聯給他聽,他聽了後,反覆吟唱了幾遍,便說:“為何不用‘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這兩句呢?”宋之問十分驚訝,驚訝於這兩句詩的遒勁壯麗。他又接著把這首詩吟到終篇:“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橋。”老僧所贈的詩句,是全篇中最精闢的地方。第二天,宋之問再去拜訪他時,再也見不到了。寺中的僧人有知道底細的人說:“這位老僧就是駱賓王。”宋之問繼續盤問他,答道:“當年徐敬業兵敗後,與駱賓王都潛逃了,沒有抓到他們。將帥們顧慮漏掉了大頭目,會落大罪名。當時死了幾萬人。因此找與他倆相貌相似的人,砍下頭來裝在盒裡呈送朝廷,後來雖然知道他倆沒有死,也不敢再抓捕送給朝廷。”因為這樣,所以徐敬業能夠成為衡山的僧人,九十多歲才死的。駱賓王當年也落髮為僧,遍游各處名山。後來到了靈隱寺,一年之後就死了。當年他們雖然失敗了,但因興復唐朝為名,所以人們多半俘獲後又開脫了他們。

名篇賞析

詠鵝

詠鵝詠鵝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賞析:這首詩從一個七歲兒童的眼光看鵝游水嬉戲的神態,寫得極為生動活潑。

冒雨尋菊序

白帝徂秋,黃金勝友,解塵成契,冒雨相邀。涼燠則鴻雁在天,敘交遊則芝蘭滿室。砌花舒菊,還同載酒之園;岸葉低松,直枕維舟之浦。參差遠岫,斷雲將野鶴俱飛;滴瀝空庭,竹響共雨聲相亂。仰折巾於書閣,行閱飄?;挹雅步於琴台,坐聞流水。字中蝌,競落文河;筆下蛟龍,爭投學海。珠簾映水,風生曳露之濤;錦石封泥,雨濕印龜之岸。泛蘭英於戶牖,座接雞談;下木葉於中池,廚烹野雁。墜白花於濕桂,落紫蒂於疏藤。雖物序足悲,而人風可愛。留姓名於金谷,不謝季倫;混心跡於玉山,無慚叔夜。

賞析:該文寓有一種清新俊逸的氣息,其抒情、說理和敘事,都能運筆如舌,揮灑自如,值得一讀。

唐代著名詩人(一)

唐代被視為中國舊詩最豐富的朝代,因此有唐詩、宋詞之說。唐代湧現出一大批詩人,他們繼承了魏晉以來的詩歌精華,而且由於唐代開放的風氣,使唐代詩歌有了長足的發展。比如李白,杜甫都游遍了大半箇中國,使得詩人眼界開闊,詩歌題材廣泛,聯想豐富。唐代詩歌是我國古代詩歌的集大成者,達到了後人難以企及的地位,是我國詩歌史上的最高峰。

初唐四傑

姓名

籍貫
代表作
生卒年份(公元)
王勃 子安 絳州龍門(今山西省河津)人 《檄英王雞》《夏日諸公見尋訪詩序》《滕王閣序》《杜少府之任蜀川》 650年676年
楊炯 仲丹 華陰(今屬陝西)人 《從軍行》《出塞》《戰城南》《紫騮馬》 650年~692年
盧照鄰 字升之,自號幽憂子 幽州范陽(治今河北涿縣)人 《關山月》《長安古意》《隴頭水》 632年695年
駱賓王 觀光 義烏(今中國浙江義烏)人 《討武氏檄》《帝京篇》《詠鵝》 640年6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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