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棟[南明寧夏王]

李成棟[南明寧夏王]

李成棟(?—1649年4月12日),字廷楨,號虎子,陝西寧夏(今屬寧夏回族自治區)人,明末清初軍閥。 早年參加農民起義,後隨高傑降明,累官至總兵,守徐州。弘光元年(1645年)率部降清,從清軍攻江南、福建、廣東。以清廷僅授以提督,且受總督佟養甲節制,大為失望。適逢金聲桓,王得仁在南昌反清,乃起兵回響,迎明昭宗於肇慶,出兵攻豐、南安、贛州。永曆三年(1649年),清軍進圍信豐,戰敗溺死。 李成棟是個極為複雜的人物,一生反覆,比吳三桂有過之而無不及。

基本信息

人物生平

早起經歷

李成棟(?-1649年)曾經參加明末李自成的農民起義,綽號“李訶子”,長期跟隨李自成的部將高傑(綽號“翻山鷂”),後來隨高傑投降南明,弘光時任徐州總兵。1645年,高傑在睢州被許定國刺殺。清兵南下時,李成棟奉高傑的妻子邢氏投降了清朝。

嘉定三屠

清軍占領南京後,清軍基本上已經控制了江南。多爾袞在接到攻占南京的捷報後,即遣使諭豫親王多鐸,命令“各處文武軍民盡令剃髮,儻有不從,以軍法從事”。在民族危難關頭,江南各地的漢族紳民迫於剃髮令,群情激奮,紛紛自發舉兵抗清。

滿清委派的知縣頒布剃髮令後,嘉定百姓憤憤不平,拒不從命。有人徵詢著名鄉紳侯峒曾(天啟五年進士,弘光時任通政司左通政使)的意見。他毅然回答:“聞徐太史汧護髮自裁,何不奮義?即不可為,乃與城存亡,未晚也。”就是說,他反對劉宗周、徐汧的只顧自身名節的消極抵制,主張積極地起兵抗清。

於是侯峒曾帶領兩個兒子侯玄演、侯玄潔,進士黃淳耀及其弟黃淵耀入城倡義反清復明。他們同當地士紳會議後,決定率領百姓上城畫地而守,並城上樹立白旗,上面寫著“嘉定恢剿義師”。

嘉定紳民起義反清後,清吳淞總兵李成棟立即領兵五千來攻。

嘉定城在黃淳耀的領導下,重新用土石加固了城牆,並且派了一個密使前往在蘇州與松江一帶活動的復明分子吳志葵那裡,請求立即給予增援。八天后,盼望已久的吳志葵的援軍終於趕到了。然而,這支由蔡喬率領的隊伍只有三百人,而且裝備極差,轉眼間就被李成棟的部隊攔截擊潰了。嘉定城的老百姓現在意識到,他們只有完全依靠自己了。

侯峒曾、黃淳耀等人本來想借用城外鄉兵扼阻清兵。可是,四鄉鄉兵都是臨時組織起來的農民,根本沒有作戰經驗,人數雖多,實際上處於一種無序無領導的狀態,難以同正規清軍作戰。雙方才一交鋒,鄉兵就不戰自潰,“走者不知所為,相蹈藉而死”,許多人被擠入河中淹死,“屍骸亂下,一望無際”。

不過鄉兵經常能消滅一些小股的清兵,李成棟的弟弟就在鄉兵的一次伏擊中被殺死。李成棟惱羞成怒,親自率領全部人馬進攻城北的婁塘橋,大部分鄉兵都聚集在這個地方,於是有上萬的農民在這裡被殺死了。

三天后的黎明時分,在紅衣大炮的隆隆炮聲中,李成棟下令攻城。次日城破,侯峒曾奮身投入池中,被清兵拖出斬首,他的兒子侯玄演、侯玄潔同時遇害。黃淳耀躲進一座寺廟,在牆上寫下一段悲壯之辭後,上吊自殺。

出於野蠻的報復之心,李成棟下令屠城,清軍“家至戶到,小街僻巷,無不窮搜,亂草從棘,必用長槍亂攪”,一心要殺個雞犬不留。當時的慘景,有親歷者朱子素的《嘉定屠城略》作證:“市民之中,懸樑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斷肢者,被砍未死手足猶動者,骨肉狼籍”,一幅活的人間地獄圖。

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 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

就像揚州的情況一樣,婦女們慘遭強姦。如遇抵抗,這些清兵就用長釘把抵抗婦女的雙手釘在門板上,然後再肆行姦淫。一頓殺戮過後,李成棟屬下又四處劫掠財物,見人就喊“蠻子獻寶”,隨手一刀,也不砍死,被砍人拿出金銀,清兵就歡躍而去;腰中金銀不多者,必被砍三刀,或深或淺,刀刀見骨。當時“刀聲割然,遍於遠近。乞命之聲,嘈雜如市”。大屠殺持續了一天,直到屍體堵塞了河流,大約有三萬多人遇害。這就是史冊上臭名昭彰的嘉定屠城。最後,這五千拖著大辮子的清軍竟搶奪三百大船的財物,統統在李成棟的指揮下運離嘉定。

但嘉定城的劫難仍然沒有結束。李成棟大屠殺後的三四天,僥倖逃脫的嘉定的倖存者開始溜回城裡。中國人普遍有種強烈的鄉土情結。黃河邊的原住民寧可坐以待斃,也不願意喬遷他鄉;即使政府強令遷徙,沒多久,他們也會回來,不管當地多窮多苦。嘉定的紳民也是如此,他們回城後看到如此慘狀,立即在一個叫做朱瑛的義士領導下,重新集結起來,共兩千多人。朱瑛領導著倖存者們在這座殘破的城市展開了一場反屠殺運動,處死了歸降清軍的漢奸和清軍委派的官吏。

同時,在嘉定城外,一支被打散的鄉兵隊伍聚集在葛隆和外岡,他們一旦發現那些剃了發的人,就將這些人當場處死。李成棟的一支小分隊也被這群鄉兵殲滅。李成棟狂怒下派了一支大軍進入葛隆和外岡,屠殺了所有的居民。這兩個城鎮也被夷為平地。

李成棟任命的新縣令浦嶂為虎作倀,又領著李成棟軍士直殺入城裡,把許多還在睡夢中的居民殺個精光,積屍成丘,然後放火焚屍。浦嶂不僅把昔日幾個朋友婁復文等人整家殺盡,還向李成棟進言:“若不剿絕,必留後患!”清軍殺得興起,嘉定又慘遭“二屠”。據說,在“二屠”之後,嘉定的富人和窮人間已無區別。

二十多天后,原來南明的一個名叫吳之番的將軍率餘部猛攻嘉定城,周邊民眾也紛紛回響,竟在忽然之間殺得城內清兵大潰出逃。不久,李成棟整軍反撲,吳之番所率兵民大多未經過作戰訓練,很快就潰不成軍,吳之番也提槍赴陳而死。李成棟軍第三次攻城,不僅把吳之番數百士兵砍殺殆盡,順帶又屠殺了近二萬剛剛到嘉定避亂的民眾,血流成渠,是為著名的“嘉定三屠”。

除滅兩帝

經過如此殘酷的“三屠”,江南大部分地區遠近始剃髮,稱大清順民。可見,血海肉山終於使反抗的烈焰漸趨熄滅。李成棟也因此“赫赫”功勞,被提拔為江南巡撫。不久,清廷又把他調往東南,派他去平滅南明的另一個皇帝隆武帝。

受努爾哈赤的孫子博洛貝勒直接指揮,李成棟又成為滿清平滅南明隆武帝的先鋒大將。

南明隆武帝朱聿鍵原為宗室唐王,是太祖朱元璋九世孫。朱聿鍵的爺爺老唐王嫌世子(朱聿鍵之父)嘴舌上長個大瘤子,又愛小妾生的兒子,就暗中把朱聿鍵父子囚禁起來想活活餓死他們(當時朱聿鍵才十二歲)。幸虧暗中有人幫忙送飯,父子在囚房中過了十六年。眼看就要熬到頭,朱聿鍵的父親又被急切想襲唐王王位的弟弟毒死。老唐王不久病死,作為嫡孫,朱聿鍵終於在朝廷恩旨下襲封唐王。

其時,正值崇禎末年,國家多難,朱聿鍵報國心切,竟不顧“藩王不掌兵”的國規,率兵從南陽北上,中途和“賊兵”交手,互有勝負。由於朱棣正是以藩王身份反叛得天下,故而明朝對藩王防備極嚴。藩王盡可在王府內姦淫吃喝醉生夢死,惟獨不能興兵擁將離開藩屬。即使朱聿鍵動機純粹,仍使崇禎帝大怒,派錦衣衛把這位唐王關進鳳陽皇室監獄。

嘉定屠城紀略 嘉定屠城紀略

崇禎帝自殺後,弘光帝繼位,朱聿鍵才被放出來,但已經又被關押八年多。這位金枝玉葉真是倒霉,活到四十三歲的年紀,在囚牢里倒有二十四年之久。弘光朝並未恢復他的王爵,責其往廣西平樂府居住。朱聿鍵剛剛走到杭州,短命的弘光朝已經玩完,朱明又一個王爺潞王在眾人推戴下於杭州自稱“監國”(代理皇帝),三天后,清軍殺到,一直被寄予厚望的潞王朱常芳與屬下沒做任何抵抗,向清軍獻城投降。

此前一天,朱聿鍵已離開杭州。潞王被俘訊息傳來,黃道周等明臣上疏勸朱聿鍵監國。在鄭芝龍家族擁護下,朱聿鍵在建寧(今福建建甌)稱監國,二十天后,他又在福州正式稱帝,改元隆武。舉行大典儀式當天,“大風霧起,拔木揚沙”,尚璽官的坐騎受驚,玉璽摔落,碰壞一角。雖然兆征不祥,君臣還是很有平復天下的決心,銳意恢復。由於身世坎坷,隆武帝和弘光帝迥然不同,他善於撫慰群臣,樂於納諫,甚至同意招納“大順軍”(李自成軍)餘部,以共同抵抗清軍。同時,針對南明軍殺害剃髮的平民一事,他也予以阻止:“兵行所至,不可妄殺。有發為順民,無發為難民。”這一諭旨使得一般百姓歡呼鼓舞,紛紛來投。

雖為英明為主,隆武帝卻一直為鄭氏集團所架空。以鄭芝龍、鄭鴻逵、鄭芝豹、鄭影為首的鄭氏家族,都是大海盜頭子出身,數十年橫行福建、廣東、浙江一帶沿海,兼商兼盜,崇禎初年受招安後,趁天下大亂之際一直忙於擴大地盤,充實實力。鄭芝龍等人推舉隆武帝,其實也是看上了這位爺“奇貨可居”,朝中一切實權都掌握在鄭家手裡。鄭芝龍從小就不是好貨,不到二十歲,就因為勾引後媽被父親驅逐出家門為盜。鄭家惟一的忠臣,只有一個鄭成功。鄭成功原名鄭森,是鄭芝龍和日本老婆生的兒子。鄭芝龍有一次帶鄭成功入宮,隆武帝見之大悅,以手撫其背,說:“恨無一女配卿,卿為盡忠吾家,毋相忘也。”賜鄭森名成功,命為御林軍都督、儀同駙馬都尉,時人稱之為“國姓爺”。後來鄭芝龍降清,鄭成功寫信說:“父既不能為忠臣,子不以為孝子”,一直忠於明朝。當然,他最後仍棄大陸恢復於不顧,擊走荷蘭紅毛,盤踞台灣,雖後世認為他有收復之功,在當時卻為人所詬病,尤其是他軟禁魯王,毒死抗清明將張名振,遠離故土大陸,使廣大明朝遺民失望。

鄭氏家族不僅傲慢無上,還賣官鬻爵,大肆搜刮百姓,橫毒凶暴甚至超過弘光朝的馬士英,以至於“受害者延頸待清兵,謠曰‘清兵如蟹,曷遲其來!’”(計六奇《明季南略》)一幫發跡的海盜奸商,經營朝政仍同於經營生意一樣,如此,其後果可知。同時,由於當時另一個宗室魯王朱以海在紹興也稱監國,兩個朱明同姓政權也產生齟齬,最後竟鬧出互殺來使的事情。

至此,隆武帝三面受困,一受制於鄭氏家族,二要防魯王軍隊,三則李成棟率領的清軍節節逼近。無奈之下,隆武帝聲言要親自北伐,以挽頹勢,但總領大軍的鄭芝龍冷笑一聲,理也不理。老忠臣黃道周以六十之年,帶數名門生故吏,一路招至九千多人,北上抗清,千辛萬苦,百死愁絕,終為清軍俘獲,慷慨就義。憤懣之下,隆武帝再也不顧鄭氏阻攔,攜數千明兵“御駕親征”。而平日在海口作威作福、殺掠搶劫的鄭影等人忽然棄新城(今江西黎川)而逃。鄭芝龍早已暗中與清兵約降,福建各關隘均無人把守。

而李成棟的清軍在浙江等地一路大勝,先後攻下紹興、東陽、金華、平州,很快攻陷鄭鴻逵所守的仙霞關。隆武帝逃湖南不成,又想取道汀州去江西,此時的“御駕親征”已變成“御駕親逃”。一邊是隆武帝臣下的眾叛親離,離心離德;一邊是李成棟的馭兵有方,指揮若定,此間情形,讓人慨嘆。

如此危難緊急關頭,酷嗜讀書的隆武帝仍然“載書十車以行”,邊逃邊讀,邊讀邊逃。小路狹隘,書又死沉,更拖慢了諸人的逃跑速度。隆武帝在汀州剛剛歇過一口氣,轉天凌晨,就有大隊身穿明軍軍服的人叩汀州城門,聲言護駕。守門士兵不知是計,城門一開,原來都是李成棟派出化裝的清軍。隆武帝聞亂驚起,持刀剛入府堂,為清軍亂箭射殺,同時遇難的還有其皇后曾氏和不滿月的皇子。

隆武帝一家三口的人頭獻上,李成棟更得清廷垂青,命他與佟養甲一起,駐軍福州,以觀時變。

隆武帝“御駕親征”之前,留下自己的四弟朱聿粵在福州留守。公元1646年(隆武二年)8月福州陷落,朱聿粵倉惶乘船逃往廣州。不久,隆武帝死訊傳出。10月,瞿式耜、丁魁楚等人在肇慶擁立永明王朱由榔(後來的永曆帝)於肇慶“監國”。

隆武朝的大學士蘇觀生與丁魁楚素有過節,福州陷落時他正在廣東募兵,出於個人恩怨,他提出“兄終弟及”之說,於11月在廣州擁立朱聿粵為“監國”。三天后,就舉行登基大典,改元紹武。不到半個月,永明王也在肇慶稱帝,改元永曆。隆武帝時就有魯王朱以海稱監國,現在,南明又出現二帝並存的局面。大敵當前,形勢如此嚴重,這些人仍蹈明後期的積習,互結朋黨,各援黨系。最為可嘆的是,蘇觀生還下令殺掉永曆朝的來使,激得永曆帝派兵部右侍郎林佳鼎舉兵“討伐”,紹武帝也派陳際泰向肇慶出發,旗號也是“討伐”。

《嘉定屠城紀略》一書 《嘉定屠城紀略》一書

11月底,兩支南明“討伐軍”相遇於廣東三水,永曆軍先獲勝利,攻殺八百多紹武兵,陳際泰狼狽而逃。林佳鼎得意忘形,揮軍直殺廣州而來。紹武帝一下子著慌,蘇觀生倒有主意,他派林察率數萬海盜(現已招安為紹武軍)前往迎敵。林察與林佳鼎是舊相識,就派人詐降。林佳鼎信以為真,置林察兵於不顧,逕自帶領戰船追擊往海口方向竄逃的紹武殘軍。林察所率的昔日海盜個個勇于海戰,又富於經驗,暗中設伏,突然向永曆軍船施放火器,永曆軍大驚潰敗,不是被水淹死、被火燒死,就是被自家明軍殺死,林佳鼎本人也受炮擊,死無全屍。永曆軍只有三十餘騎人馬逃出此厄。

“窩裡鬥”中大獲全勝,紹武帝飄飄然,自以為“天授帝位”,開始搞那套郊天、祭地、幸學、閱兵的花架子。君臣上下,又大肆封賞,胡亂賜官,究其實也,他只是廣州一個城的“皇帝”而已,“七門之外,號令不行”。(黃宗羲《行朝錄》)

永曆、紹武兩軍在海口血戰之際,李成棟、佟養甲的清軍攻取漳州,又襲取潮州,並誘降大盜陳耀,攻克惠州。李成棟的清軍一路上最大的障礙是山路崎嶇,真正的抵抗幾乎沒怎么遇到,往往在城下一列兵,南明守軍就城門大開,府縣守官拿著簿冊恭謹獻降。為了麻痹廣州的紹武帝和蘇觀生,李成棟還讓各地官員書寫信件送遞廣州,報告說沒有任何清兵到來,致使廣州的紹武君臣相安泰然,自以為沒有任何迫近的危險。

隆武二年(1646)12月14日,李成棟派三百精騎兵從惠州出發,連夜西行,從增城潛入廣州北。清軍十多人化裝成艄公,從水路大搖大擺乘船入城,然後上岸,直到布政司府前他們才在眾人面前掀掉頭上包布,露出剃青前額的滿人髮式,揮刀亂砍,大呼“大清兵到!”

“韃子來了!”一句驚呼,滿城皆沸,百姓民眾爭相躲避,亂成一鍋粥。說來也真是奇怪,能征善戰如李自成的“大順軍”,殺人如麻如張獻忠的“大西軍”,即使是出生入死、血斗衝殺無數的明軍勇兵武將,只要一聲“韃子來了”,個個亡魂皆冒,立時潰散,筆者現在也想像不出清兵有何威力致此震懾之效,難道是那種剃青的大辮子髮式使然?!

紹武帝正和蘇觀生等人在國子監“視學”,忽然有衛士急報清兵入城。蘇觀生非常生氣,昨天潮州還有信報說一切無恙,今天怎么會有清兵來此!他揮手讓左右殺掉報信衛士。

入城的清兵很快殺掉廣州東門守衛,大開城門,數百清兵策馬沖入,大紅頂笠滿街馳奔。紹武君臣這才知道清兵真的殺到,無奈大兵都西出和永曆軍交戰未返,宿衛禁兵也一時召集不全,一時間作鳥獸散。

情急之下,紹武帝易服化裝外逃,但最終在城外被清兵抓住,關押在府院。李成棟大概因為廣州城攻克得太容易,心情不錯,既沒下令屠城也沒有立刻殺掉紹武帝,還派人送食物飲水給紹武帝。這位一直昏庸無能的朱明爺們倒是有錚錚骨氣,堅拒不受,說:“我若飲汝一勺水,何以見先人於地下!”晚間,趁守兵不備,朱聿粵用衣帶自縊而死,和他哥哥一樣,做到了“國君死社稷”,也真算是條好漢子。

射死一帝,又生擒一帝,至此,李成棟的滅明之功臻至高峰。

掃平兩廣

南明永曆帝殉國碑 南明永曆帝殉國碑

李成棟、佟養甲攻陷廣州城後,又殺入東莞城(明末忠臣袁崇煥老家)。清軍四處燒殺,仍是舊習不改。永曆元年(1647年)正月,道滘義民葉如日等在江邊設伏,忽然出襲,殺掉沒有任何防備的數百清兵。東莞清軍來援,又被義軍殺死二百多。

時任廣東提督的李成棟大驚。他先派總兵陳甲由水路前往,自率大隊人馬隨後由陸路行軍,殺向道滘。義軍集各倉船隻千餘艘,在虎門與陳甲所率的清軍大戰,殲滅兩千多清兵,並擒殺總兵陳甲。清兵能以數十騎襲破城堅兵眾的廣州,竟栽在道滘這個“小河溝”,一時間士民振奮,清軍情結低落。東莞萬江一帶抗清的明將張家玉聞訊前往道滘,與葉如日以及博羅的明朝舉人韓如琰所率鄉民一起,集兵齊攻東莞,竟能在一天之內攻下堅城,俘斬當地清軍任命的官員,取得重大勝利。同時,起事諸人還上書永曆帝,準備興復廣州。

剛剛過了一天多,李成棟大隊清兵就殺至東莞城,揮兵攻城。不知是有內奸還是火藥受潮,義軍們事先架在城頭的多門大炮關鍵時刻一個也沒響,清軍很快就攻上城牆,混戰半日,東莞城破,多名義軍將領皆在戰鬥中被殺。李成棟乘勝推進,又與明將楊邦達大戰望牛墩(高速路上也有此地名),雙方苦戰了七天七夜,上千義軍戰死,楊邦達本人也在混戰中犧牲。集結休整部隊後,李成棟揮兵直奔道滘殺來。明將張家玉以泥磚為壘,遍伏大炮,待清兵攻近時,炮火齊發,清兵死傷甚眾,李成棟本人的坐騎也被炮火擊中,他自己摔入泥中,狼狽不堪,是他數年戰場遭遇中最危險的一次。

正在李成棟無計可施之際,張家玉一個表兄李郝思獻計,把道滘防守的詳細情況一一稟告,並請求李成棟事成後賞他道滘一塊好地。李成棟大喜,馬上指揮兵馬集中力量進入道滘防守薄弱的東北角,攻入道滘。入城後,清軍遍屠居民,把張家玉和韓如琰的宗族殺個精光。當然,李成棟也不食言,賞給叛徒李郝思一塊上好的田地(現在的南丫鄉李洲角)。葉如日等人一起戰死西鄉,張家玉暫時逃脫。至此,李成棟的下一個戰利品目標,就是在肇慶即位不久的永曆帝朱由榔。

永曆帝是明桂王朱常瀛的二兒子,是襲爵桂王朱由楥的弟弟。崇禎時,朱由榔獲封為永明王。隆武帝“御駕親征”前,也曾講過“永明神宗嫡孫,正統所系。朕無子,後當屬諸永明”。因此,隆武帝死後瞿式耜等人就名正言順地立永明王朱由榔“監國”,雖然紹武帝搶先稱帝,又在內訌中獲得先機,但不久就在眩然中為清軍攻滅。當時的朱由榔二十四歲,姿表飄逸,樣貌酷似其祖父明神宗朱翊鈞。雖然沒有帝王端凝深沉的大器,但他事母極孝,又無好色飲酒的惡習,在明末諸帝中可以算是品質不太差的人才。

稱帝之後,永曆軍在與紹武帝的交戰中落敗,而他御下的朝政也一片混亂,擁戴他登帝的東閣大學士丁魁楚貪婪誤國,遍樹朋黨,裙帶滿朝。不久,廣州紹武帝被擒的訊息傳來,永曆帝驚嚇非小,開始了他長達十六年“聞警即逃”的流浪生涯。當時,只有忠臣瞿式耜堅持死守肇慶,但永曆帝要瞿式耜帶兵與自己同行護駕。無奈,瞿式耜趕忙在肇慶部署防守陣地,然後飛速趕往梧州與已經逃亡的永曆帝相會。

不料,永曆帝早就在幾天前已經溯流北逃,奔往桂林。急趕數日,瞿式耜才追上這位腳底抹油的皇帝。此時的永曆帝身邊眾臣零散。當初在肇慶上船準備逃跑時,大學士丁魁楚、李永茂以及兵部尚書王化澄、工部尚書晏日曙都各攜家眷財物上船準備和永曆一起出逃,但走到半路這些人和他們的船全都不見了蹤影。

剛在桂林喘息兩天,就有訊息傳來,李成棟屬下兵將已經攻下肇慶、高州、雷州、廉州、梧州等重地。弘曆帝任命的廣西巡撫曹燁“肉袒牽羊”向李成棟投降。這幫王八蛋書讀得很多很多,禮義廉恥記不住,古書里講的投降禮節都依式做足全套。

最工於心計、最富於表演才能、最能走一步看三步、最善於給自己留退路而下場又最為悲慘的當屬永曆帝的東閣大學士丁魁楚。

丁魁楚,河南永城人。萬曆年間中進士,有吏才,至崇禎九年官至河北巡撫。但此公膽小,清兵一來就棄軍而逃。由於他“善事權要”,當時的大學士溫體仁百般周鏇,使他免於重罰。弘光朝,丁魁楚被重新啟用,為兵部右侍郎。永曆繼位後,封他為武英殿大學士,吏部尚書。自恃有擁戴之功,丁魁楚整日只知受賄賣官,派軍士在肇慶靈羊峽一帶挖掘端硯老坑石頭,製作精美硯台玩賞、珍藏。

李成棟攻陷廣州後,丁魁楚第一個獲知訊息。他不慌不忙,隱匿不報,派親信家僕攜黃金三萬兩及大量奇珍異寶向李成棟示好,隨時準備降清。李成棟很高興,寫信給丁魁楚讓他一切放心,“到時自有安排”。因此,當永曆眾臣大潰逃之際,丁大學士成竹在胸,把幾年來搜刮受賄的財物裝滿四十隻大船,在江面緩緩而行,有如太平時節的太平宰相游江行樂。

李成棟攻下梧州後,丁魁楚又得到李成棟親筆信,要他過來主持兩廣政務。丁大學士大喜過望,急速命船夫加緊趕路,往梧州進發。目的地將至,就見李成棟騎馬趕至岸邊迎候,設大宴款待丁魁楚父子(丁魁楚本有三子,因戰亂病亡死掉兩個,現只剩一子)。歡飲之間,李成棟摟著丁大學士肩膀,親熱地說:“東南半壁江山,就靠老先生您與我兩人支撐啊。”並表示轉天早晨就要擇一吉時舉行封授儀式,向丁魁楚正式移交兩廣總督的印信。丁魁楚被感動得一塌糊塗,臨別時老淚縱橫。

當夜,丁魁楚正做統管兩廣的美夢,忽然被兵士叫醒,讓他下船入李成棟營帳議事。老東西匆忙趕入帥帳,見李成棟端坐居正,兩旁士兵個個立目橫眉,刀劍出鞘,大學士知道事情有變,忙雙膝下跪,叩頭不止:“望大帥只殺我一人,饒過我妻兒。”

李成棟一笑,問:“您想我饒你兒子一死嗎?”一揮手,身邊衛士上前一刀就把丁魁楚僅有的一子腦袋砍下,放置於他的面前。哀嚎未久,兵士拎起這位老謀深算的“老知識分子”,一刀結果性命。接著,李成棟盡殺丁魁楚一家男丁,並把他一妻四妾三媳二女均脫光剝淨,押入自己帳中待來日慢慢享用。同時,老匹夫四十艘大船所載的八十四萬兩黃金和珍寶奇物盡歸李成棟所有。僅這黃金一項,如果老賊拿此餉軍招買人馬,就足以抵擋清軍兩年三載。

晚明時代,商品經濟發達,政治高壓,人慾橫流。士大夫一方面詩詞歌賦往來,看似蕭散、疏遠、清遠、淡放,其實一肚子的勢利、浮躁、競取和焦慮。數十年仕宦浮沉,這些人變得十分世故,而縱慾享樂的積習又使得原本清晰的道德感和君臣大義在生死面前變得蒼白甚至可笑。文人士大夫危急關頭的卑俗和狡詐讓人瞠目結舌,就連販夫走卒在某些時刻都會比他們高尚得多。高尚莊嚴變成佻薄無恥,豪氣凌人變成臣妾意態,悲愴豪放變成奴顏婢膝,壯士情懷變成鷹犬效力。“歲寒,乃知松柏之後凋!”朝代更迭、出生入死之際,雖不乏拋擲頭顱為一笑的書生豪氣,但我們更多見到的是明代士人的“中年世故”和混亂年代的詭譎奸詐。觀其結果,一場空忙!

反清歸明

參見: 李成棟廣東反正

永曆二年(1648年)2月,南明永曆政權岌岌可危。這時候,突然發生了江西總兵金聲桓、副將王得仁和廣東提督李成棟的反清歸明事件,一時天下局勢為之改變。

金聲桓原來是明寧南侯左良玉的部將,明朝滅亡時升至總兵官。弘光元年(1645年)4、5月間,清英親王阿濟格大軍追剿李自成部進至九江一帶,左良玉病死,部將隨良玉之子左夢庚在東流縣(今安徽東至縣)境降清。阿濟格令左夢庚帶領麾下將領往北京朝見,金聲桓惟恐失去兵權,要求率領所部兵馬收取江西,為清朝開疆拓地,得到阿濟格同意,授予提督江西全省軍務總兵官的官銜。隆武二年(1646年)秋,金聲桓率軍攻克贛州,他在清軍平定江西的戰事中是一個關鍵人物。

王得仁是陝西米脂人,號“王雜毛”,明末農民軍出身,與金聲桓一起同劉良佐和高進庫進攻江西,並長期駐兵於南昌。

金聲桓、王得仁與清當局的關係,表面看來不錯,其實是互相猜疑的。

紹武帝之墓 紹武帝之墓

金、王二人自認為不費滿洲一兵一卒,而占州據縣,肯定能博得清廷的特殊封賞。不料清廷毫無作興之意,在平定江西大部分地區之後,僅委任金聲桓為鎮守江西等地的總兵官,王得仁屈居副將。順治三年(1646年),金聲桓請求清廷另頒敕書,授予他“節制文武”、“便宜行事”的權力。同年五月清廷發兵部議奏,結果是駁回了他的要求,只將他的官銜由鎮守江西等地總兵官改為提督江西軍務總兵官,並且規定“剿撫機宜事關重大者,該鎮應與撫、按同心商略,並聽內院洪督臣裁行”。朝命下達後,金聲桓大失所望,內心裡埋怨清朝刻薄寡恩。特別是金聲桓、王得仁在收取江西郡縣時憑藉武力勒索了一批金銀財寶,成了暴發戶,清廷新任命的江西巡撫章於天、巡按董學成看得眼紅,危言聳聽,脅迫他們獻上錢財。權力和金錢之爭,使金聲桓、王得仁對清廷的不滿日益增長。所有的怒火仿佛火山下的暗流,蠢蠢欲動,只等著爆發的機會。

有一天,巡按董學成放肆地向王得仁索要一個歌妓。因為王得仁沒有立即答應,董學成立即大罵道:“我可以讓王得仁的老婆陪我睡覺,何況一個歌妓?”王得仁聽說後按劍而起,大叫:“我王雜毛作賊二十年,卻也知道男女之別,人間大倫,安能跪伏於豬狗之輩以求苟活?”於是提劍跑到董學成的府第,將董砍成碎片,然後去拜見金聲桓,逼使金聲桓攤牌。

永曆二年(順治五年)正月二十七日,金聲桓、王得仁先發制人,擒殺不願追隨反清的官員,宣布反清復明。可笑的是,金聲桓、王得仁起事時,還不知道永曆帝即位的訊息,因此在發布的安民告示上署隆武四年。不久,他們得知隆武帝已經遇難、桂王朱由榔即位為帝,於是文書告示改署永曆二年。

儘管金聲桓和王得仁的行動是出於個人動機,而且這兩個人也缺乏領袖的遠見和才幹,但是他們的反正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不僅江西義軍紛起,而且遠在湖廣西部和福建沿海的官員也重新歸順明朝,湖廣的義軍也再度活躍起來。但是,最重要的反應來自李成棟。歷史上許多重大事件,導火索往往是一件小事情。江西反正之後很短時間裡,湖北、安徽反清浪潮的高漲。清廷四處調兵,佟養甲也命李成棟率軍入援正為金、王兩人急攻的贛州。然而,此刻的李成棟不動聲色,靜觀時變。在清廷進兵江南的過程中,李成棟奉命率部沿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廣西一線進攻,為清方收取了大片疆土。特別是在清方第一次進攻廣東和廣西部分州縣的戰役中,李成棟起了關鍵作用。他自以為功勳卓著,兩廣總督一職非己莫屬。不料論功行賞之際,清廷重用“遼人”。

佟養甲屬於遼陽世家。努爾哈赤進攻撫順時,他的同族兄弟佟養正叛變投降,佟氏家族一部分被明朝在遼陽被殺,一部分押進山海關內拘禁。佟養甲的父親就是被押進關內受冤而死。佟養甲為了避禍,改名為董源,投入左良玉幕下。弘光元年(1645年)清軍南下,他投靠滿清,恢複姓名,立即受到滿洲貴族的信任。占領廣州以後,儘管佟養甲沒有多少軍隊,也沒有多大戰功,卻被封為廣東巡撫兼兩廣總督。李成棟只落個兩廣提督,不僅無權過問地方政務,而且在軍事行動上還要接受佟養甲的調度和節制,兩人原先的同僚地位變成了上下級關係。清廷重用“遼人”而作出的不公平的對待,對於野心勃勃的李成棟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內心的不滿逐漸積累起來。永曆二年(1648年)正月,江西提督金聲桓、副將王得仁反清歸明的訊息傳來時,李成棟認為時機成熟,決定反正易幟。四月十五日,他在廣州發動兵變,剪辮改裝,用永曆年號發布告示,宣布反清歸明;總督佟養甲倉皇失措,被迫剪辮,違心地附和反正。廣東全省都在李成棟的部將控制之下,各州縣官員望風歸附。廣西巡撫耿獻忠也在梧州同梧州總兵楊有光、蒼梧道陳軾率部反正,並且立即派使者進入南明轄區報告兩廣反清歸明,接著李成棟的使者帶來了正式賀表和奏疏。

當時,永曆朝廷正處於艱難窘迫之中,廣東全省和廣西已失府州的突然反正簡直是喜從天降,開初都不敢相信,經過幾天的探聽,特別是原已降清的廣西巡撫曹燁、高雷巡撫洪天擢等人前來朝見,說明原委,永曆君臣才解除了疑慮,頓時一片歡騰,收拾逃難行裝,準備重整河山了。

李成棟決策反清歸明經過一段密謀策劃,內幕情況在南明史籍中記載紛歧。促成他決心反正的原因除了上面說過的清廷歧視政策以外,還有三個原因:一是張家玉、陳子壯、陳邦彥等人的誓死抗清,殺身成仁,使他這位明朝降將不能無動於衷,儘管他親自鎮壓了這些起義,良心並未完全泯沒。二是在廣東的一部分原明朝官紳如大學士何吾騶、吏科都給事中袁彭年等人心不忘明,當他們察覺李成棟同佟養甲(實際上是同清廷)有矛盾對,立即抓住機會暗中策動李成棟反正。三是成棟愛妾趙氏以死相激成為反正的導火線。

〔袁彭年為明朝大文人袁中道之子。袁中道,字小修,是“公安派”三袁兄弟中最小的一位。袁彭年於崇禎甲戌年中進士,年青有才名。弘光帝立,袁彭年得封禮部給事中,由於生性亢直,上疏揭發馬士英、阮大鋮罪惡,被弘光帝罷官。隆武帝立,詔復原官。清軍入福建,袁彭年降清。不久後鼓勵李成棟反清。入永曆朝後,袁彭年又捲入與馬吉翔等人的爭權奪利之中,後被冷淡,出居肇慶。清軍再次攻陷廣東後,袁彭年又去官署自首,聲言當初李成棟逼自己反清。因為他的名氣大,又是文人,沒有大威脅,清政府居然饒他一命,放他回老家湖北公安,安安心心地養老去了。〕

歷史人物因為特有的政治環境,我們難以猜測李成棟的心中到底想的是什麼,也許他是一個天良未泯的人,但還有一個基本的動機:如果金聲桓和永曆朝的將領在江西和湖廣聯合起來以後,他就陷於孤立,容易受到攻擊。

關於李成棟的愛妾以自刎激發成棟反清復明事,有記載說:“成棟取兩廣,收印信數千顆,獨取總督印密藏之。一愛妾揣知其意,勸舉事。成棟拊幾曰:‘如松江百口何?’成棟松江人,時孥帑在焉。姬曰:‘丈夫不能割愛乎?請先死君前,以成君志。’遂自刎。成棟哭曰:‘我乃不及一婦人!’乃與袁彭年、張調鼎謀,輦金賂要人,以取孥帑之在松江者。將發而金聲桓以南昌變。……”意思是說完全是這位愛妾的紅顏一怒促使了李成棟的反正。

還有一種說法是:李成棟的愛妾趙氏到達廣州時,成棟正在密謀策劃反清歸明,趙氏不知內情,私下慫恿成棟舉兵回響江西。李成棟惟恐走漏訊息,厲聲斥責趙氏胡言亂語。於是,趙氏演出了一場死諫的悲壯劇。時人鄺露有《趙夫人歌》記錄此事。值得強調的是,李成棟反正十天后,專門要求何吾騶為趙氏作傳,又命門人鄺露作歌。可見這件事確實發生過,而且確實是這位紅顏促使李成棟下定了反清復明的決心!趙氏就是上面提到的陳子壯的妾。女人的命運在歷史的洪流中是多么地微不足道,趙氏卻以獨特的方式留下了重重的一筆。

廣東反正之後,永曆帝下詔封李成棟為廣昌侯,佟養甲為襄平伯,升耿獻忠為兵部尚書。不久,又晉封李成棟為惠國公。李成棟特意派使者迎請永曆帝來廣東,但大學士瞿式耜等人認為朝廷如果遷到廣州,勢必為李成棟操縱,重新上演當初劉承胤的鬧劇,因為表示強烈反對。幾經商討,最後才決定以永曆帝即位的肇慶為行在。

永曆二年(1648年,順治五年)六月初十日,永曆帝由廣西南寧起程,前往肇慶。李成棟先派養子李元胤到梧州迎接。八月初一日,永曆帝乘船到達肇慶,李成棟郊迎朝見,在行宮中預先準備白銀一萬兩,供永曆帝賞賜之用。

李成棟反正初期,對永曆帝相當忠誠,頗能尊重朝廷,恪守臣節。儘管廣東全省和廣西梧州等地是由於他反正而歸入南明版圖,他卻主張地方官員應該由朝廷任免,而不是由他自己掌控,並特意囑咐布、按二司說:“皇上到,造冊一本送部,或用,或不用,或更調,聽部為之。”然而,沒有過多久,李成棟就發現永曆朝廷從上到下竊權弄私,幾無功過是非可言。這給李成棟的熱情帶來了極大的傷害,也應該影響了他的作為。我們可以看到,李成棟曾經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他在反正後毫無建樹,與清軍對敵幾乎也是一戰擊潰。由此可見,歷史人物幾乎是完全受環境和局勢所控制。

佟養甲的參與反正本來就是被迫的,永曆朝廷雖然封他為襄平伯,掛了一個管理中軍都督府事的空銜,但實權完全落入李成棟的手裡。他並不就此不甘寂寞,上疏永曆朝廷說:“疑臣則殺之,不疑則任之,何能鬱郁居此?”朝廷依然只是“優詔”應付,不給他任何實際職務,顯然,永曆朝廷並不信任他。佟養甲既懷念清廷的寵信,又明知在永曆朝廷內備受猜忌,就暗中派人送訊息給清廷,說明了兩廣事變的情況,請求派清軍南下,他自己充當內應。不料使者在路上被李成棟部卒查獲。李成棟養子李元胤當時擔任錦衣衛都督同知提督禁旅,密奏永曆帝以祭祀興陵(即朱由榔之父老桂王朱常瀛墓)為名,派佟養甲前往梧州。李元胤預先在佟的座船必經之處設下伏兵,擒殺養甲。隨即把佟養甲的親信全部處斬,以清內患。(李元胤,字元伯,河南南陽人,原本是儒家子弟,李成棟為盜時掠良家子,養以為子。自少年時代起,李元胤一直跟隨李成棟出生入死,“稍讀書,知大義”,而且“心計密贍,有器量”。其義父降清時,李元胤怏怏不樂。李成棟反正,李元胤絕對是參與勸成的首功之人。)

何騰蛟 何騰蛟

李成棟反正極大地影響了戰局,對南明無疑是非常有利的。然而,永曆朝廷虛有其名,無人統籌全局作出相應的決策,各地實力派自行其是,結果喪失了收復失地的大好機會。

金聲桓和李成棟的反正震動了清廷,攝政王多爾袞為此大開軍事會議,他認為漢將多不可恃,派出了一支完全由旗兵組成的軍隊,在滿族和蒙古將領的帶領下,從北京直奔金聲桓而來。此時金聲桓和王得仁尚未攻下贛州,不得不匆忙撤退,回救南昌。清軍進攻南昌不成,於是開始了長期的圍困。金聲桓和王得仁曾派人向何騰蛟求救,但何騰蛟沒有及時伸出援手。南昌被圍八個月之後,城中開始嚴重缺糧。這時,一些士兵秘密投降,清軍得以順利攀登城牆入城。金聲桓自盡,王得仁被俘處死。

就在南昌城陷的同一天,何騰蛟在湘潭被俘。六天后他在長沙被殺。

南昌金、王兩人敗亡後,贛州已無後顧之憂,而且征南大將軍譚泰所派梅勒章京膠商等統領的正紅旗與正白旗滿洲兵也來到贛州,兵力有所增強,於是聚集全部精銳部隊,進攻李成棟。

二月十六日,清滿漢主力由贛州出發,向李成棟所駐的信豐進攻,同時派兵八百名前往雩都協防。二十八日,清軍進攻屯紮於渠嶺的明武陟伯閻可義部,連破閻部在該地設定的木城五座(按:木城是以木樁部分埋入土中相連而成的防禦工事)。二十九日午時,清軍進至距信豐五六里處,李成棟揮軍迎戰。李成棟當年為清廷從北到南無敵手的威風再也沒有出現過,很輕易地就被清軍打敗,李成棟不得已退入城中。

三月初一日,清軍開始攻城。當時信豐東門外桃江河水泛漲,無法渡河。清軍便在西、北兩門外和南門旱路上挖濠栽樁,防止明軍突圍。李成棟部下軍心不穩,見清軍對東門未加防守,便蜂擁出東門渡河逃竄。清軍輕而易舉地占領了信豐,一邊對城中居民濫加屠殺,一邊乘勢尾隨追擊。明軍大亂,將領紛紛南竄,李成棟在渡河時墜馬淹死。而李部將士各自爭相逃命,直到撤至大庾嶺清點兵馬時,才發現主帥無影無蹤,經過追查,才知道李成棟已經落水淹死。當時的混亂可想而知。只是一直所向披靡的李成棟竟然是這樣窩囊的死法,不免令人噓唏感慨。

這樣,三個幾乎奇蹟般地恢復了明朝的整個南方的人——金聲桓、何騰蛟和李成棟,在永曆三年(1649年)春一個月的時間之內,戲劇般地從歷史的舞台上消失了。 (摘自梅毅《大明朝的另類史》)

人物評價

每讀明末歷史,總為史可法、張煌言、陳子壯、夏完淳、瞿式耜、何騰蛟、李定國等等這些明王朝的忠臣赤子扼腕嘆息,也常常因阮大鋮、馬吉翔、孫可望、劉承胤、陳邦傅等等奸臣佞賊而切齒欲碎。至於吳三桂、耿精忠、尚可喜這樣一直食明朝俸祿最終而又因個人私利反覆多端的“貳臣”,無論生前死後,都為人們所不齒。上述諸人,黑白忠奸分明,一生事業易辨,就連曾為明朝浴血苦戰,最後在內外交困之下不得不降附清廷並“竭盡忠心”的祖大壽、洪承疇等人,也早在乾隆帝年間被明白無誤地列入“貳臣傳”,棺蓋而論定。毋須多言,恭事二主再誠心,道德上的污點無論如何難以拭揩乾淨。因此,忠心耿耿與首鼠兩端,氣宇軒昂與蝟瑣低賤,剛毅偉岸與懦弱虛偽,堅貞爽直與狡詐奸滑,皆淋漓盡致,一眼望穿。

在波瀾壯闊、血肉橫飛的明、清交替之際,惟獨有一個人的一生歷程難以用“忠”或“奸”加以定奪,更難以用“好”或“壞”來對他個人加以形容——“揚州十日”大屠殺中有他為清兵賣力殺戮的前驅身影,“嘉定三屠”則完全是由他一人屠刀上舉發號施令而造成的慘劇,他是擊滅南明諸帝之一隆武帝朱聿鍵的“首功”之將,還是生擒紹武帝朱聿鐭的“不替”功臣,又是滿清攻滅南明江浙、福建、兩廣等廣大地區的第一功臣;不可思議的是,也恰恰是忽然之間,這個人良心發現,搖身一變,又成為南明永曆帝的不貳忠臣,與金聲恆、王得仁一起在南中國“反正”,重新成為明朝的“忠臣義士”,而且蹈死不顧,死而後已。為報答一位紅顏之死,這位曾經殺人不眨眼的三心二意的將軍最後竟能置安危於不顧,亂流趨敵,赴水而亡,被南明天子親口謚“忠烈”二字,贈太傅、寧夏王——這個人,就是臭名昭著、大名鼎鼎、難以定論的明末大人物李成棟!(摘自梅毅《大明朝的另類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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