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葉閒談》

《黃葉閒談》

本書對於沿襲佛法,鑽研民國時期文化有很深造詣。

簡介《黃葉閒談》是一部奇書,南懷瑾先生推薦的部分主要是裡面一些佛學思想和頓悟,是一部很洗鍊,文意暢達的著述。

維摩精舍叢書之二黃葉閒談
口授 鹽亭哀煥仙先生
編撰 樂清南懷瑾
南充徐劍秋
記義 鹽亭范天篤
記事 潼南傅仲穆
廣漢揚光代
記言 鹽亭黃人俊
鹽亭王乃鶴
校訛 峨山大坪寺釋通遠
峨山大坪寺釋通寬
華陽呂寒
西充揚介眉
繕稿 隆昌饒盛華 
《黃葉閒談》序
【原文】
序曰:大言希聲,大聽絕聞,大道無階,不即匪親,求之轉遠。其趣學也,不亦難乎?抑已淵矣。
煥師乃口授茲篇,一改平昔壁立千仞之風,而囁囁如老嫗談者,蓋黃葉止啼誘掖初機,將以無階而階,求大言於聲,大聽於聞也。曰一門,曰六法
,信口赴機耳。雖然依言立義,立處即真,苟至於真,則又一毫不寓,萬相鹹該,如牟尼珠然,方方顯色,色色透圓,而於是珠者色歟?圓歟?噫!其
初學之津梁,入德之勝徑者矣。人俊躬味斯法,妙逾靈蘭,義不忍埋,爰付之梓,乃揭於同儕,曰還家要道,及寢良規,於是乎在。
門人鹽亭黃人俊敬序
中華民國三十二年十二月
【譯文】
序曰:至高明的言語是不說什麼的,至高明的聽聞也是不聽什麼的,至高明的道理更是沒有什麼入門途徑可循的。如果不能當下會心、渾然相契,就
是與大道當面相逢,也會錯過;如果再用心去追求,便會離得更遠。如此學道,不是太困難了嗎?大道真是深不可測呵!
我師煥仙先生於是口授這篇文章,一改過去難以接近、不易理解的作風,反覆講解好象絮絮叨叨的老婆婆,這好比是用黃葉來制止小兒啼哭,是為了
接引初機,使他們能夠找到證悟大道的途徑,好象能夠從平常的音聲里聽到最高明的言語一樣。不管把這叫作一門,還是叫作六法,都不過是先生根據
不同根機的學人方便之說而已。雖說是根據言詞來表達思想,然而佛法的宗旨是要我們能夠認識到此時此地當下就是真理,如果能夠把握到真理,那么
是世間一塵一物都無法保持其常性的。萬物萬相都能賅括在真理當中,就如同牟尼寶珠,從各種角度都能顯現色彩,而每一種色彩中又能體現各種色彩
,我們怎么能簡單地把這寶珠稱為色彩或是圓相呢?先生的說法,真是初學入道的橋樑呵!
弟子黃人俊深入體會先生的說法,感覺到真是回妙超常,不忍先生的說法被埋沒,便把它們付梓雕印,以便能與同學諸君共享此妙義,他們都認為證
道的關鍵、歸家穩坐的好法門,就在這部書稿當中。
門人鹽亭黃人俊敬序
中華民國三十二年十二月
第一講 緣 起
【原文】
維摩精舍第一屆行七已,諸子日集,每興難問。若曰:“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然則入者何入?趨者何趨?百工之術尚有徑循也,矧單提之的旨,萬有
之至行,可以入而無戶,由而無道乎?”於是鹹趨座下禮問。
先生怫然而起,翻然引去。諸子自恣,莫岸其涯。如是數日數問,莫聞其旨。中秋之前夕,庭桂宵馥,砌蘭夜芬,共茗月下,申問如前。
【譯文】
維摩精舍第一屆行七完畢,很多學子集中在一起,經常向先生提問請教。像有人問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果真是這樣,那么行人又從何證入?
從何修學?普通工匠的技術尚且有法可以依循,為什麼禪宗單提之的旨、萬有之至行卻可以悟入卻沒有入門途徑呢?”眾人聽到此問於是都聚到先生的座
前聽講。
先生非常生氣,站起身來,扭身走開。諸子各肆其說,但都觸及不到這個問題的實質。這樣過了幾天,連著問了先生幾次,都沒有聽到先生的解釋。
中秋節的前一天晚上,庭中桂樹花開正艷,蘭花的香氣也徹夜芬芳。師生共同品茗於月下,又把上次提出的問題重新提了出來。
【原文】
先生曰:“凡有言說都無實義,何有吾宗?”
進曰:“若然,無言無說即實義,即宗旨,即階道歟?”
曰:“有且非,況無邪?”
進云:“行人但有言時不作有想,無言時不作無想,即實義,即宗旨,即階道軟?”
曰:“有有有無,益增乃病。”
進曰:“噫!我知之矣。有無不拘,一派圓成,出主入奴,法爾如幻,的實義,的宗旨,的階道矣。故六祖能曰:‘有無皆不立,長御白牛車。’如何
?”
先生曰:“止!止!學般若人慎勿如是戲論,如是謗言,如是惡口。倘不自悛,詎曰遺譏君子,實亦果遭迂曲。”
問者大惑,益阻,復禮而叩曰:“學人愚昧,罔測幽遐。願先生哀我赤忱,並矜來學,令未入者思入,思入者能入,能入者升堂及寢而得入,用光
前烈,為章後世。”
【譯文】
先生道:“所有的言詞話語都無實義,又哪裡會有我禪宗的宗旨?”
學者言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么無言無說就是實義,就是禪宗的宗旨,就是修行的階道了嗎?”
先生道:“有言說都已是不正確的,更何況無言說呢?”
學者又說道:“修行的人只要在言說之際不作有言說想,無言說的時候也不作無言說想,就是實義,就是宗門宗旨,就是階道嗎?”先生道:“無論是有
言說還是無言說,都是落入一邊,增加修行的障礙。”
學者又道:“噢,我知道了。只有做到有無不拘,才會悟入一派圓成、出主入奴的境界,才能了解到法爾自在,如幻如影的真理,才能明白禪門宗旨,
才能因此入道。因此六祖道:‘有無皆不立,長御白牛車。’我這樣認識正確嗎?”
先生道:“住口!住口!修學般若智慧的人千萬要小心不能象這樣信口胡說,如此口出妄言,這樣的惡口,如果不能自己改正,又怎么會不讓天下君子
嘲笑呢?也會遭到報應的。”
提問的人非常迷惑不解,就又施禮問道:“我太愚笨了,不能明白如此深刻的道理,希望先生能可憐我們的求道赤忱,並且也是為了鼓勵後來的學人,
讓那些還未入道的人想入道,想入道的人能入道,能入道的人能登堂入室,這樣才能光顯前賢,也為後世作楷模榜樣。”
【原文】
如是數請,先生以手拈鬚,以目顧眾,久之乃曰:“此事人人具足,個個圓成,不趨已入,說個直超,早已成了接引之言,方便之語。何也?所謂法身
、化身、報身、穢土、淨土、實報莊嚴土、常寂光土,一切一切已舉未舉,無不等現,法爾圓成,不從人得,不因師授,不以己求,實無修證,千聖所
由,諸佛共履,而當人偏偏要入許多,知許多,見許多,奇特不奇特?到他分上遂弄成人人不知具足,個個不悉圓成,於是乎入不得入,信不自信。奇
言妙義興也,魔外邪正之立,三藏十二文字語言,非文字語言興也。實際理地那有如許多事來?先聖憫之,為設檀度;上中下乘,為利初機;戒定慧學
,乃詮共德。就自肯之淺深,假立階梯;因入德之難易,權稱頓漸,實無實法,寧有要門?當人果能於此一覷覷破,一了了卻,不但一切經,一切論,
一切臨濟三玄,曹洞五位,溈仰圓相,雲門鑒咦,一切是法非法,勝法劣法等等皆成話柄,而當人自身亦成話柄也。入從何入?趨從何趨?果有入路,
或有趨程,諸子諸子,入來入來!”眾無語。
【譯文】
這樣請求了幾次,先生手拈長須,四顧眾人,過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此事人人都已具足,個個都已圓滿成就,不必求取即已入道,待到你說直截頓超
,這話早已成了接引的方便言說,為什麼呢?經論中所說的法身、化身、報身、穢土、淨土、實報莊嚴土、常寂光土,諸如此類所有一切已經說過的,
還是沒有說過的。無不平等現身,法爾自在,圓滿成就。這些既不能從他人那裡得到的,也不能得自師傅的傳授,不會因為自己的用心希求就能得到,
實際上也無所修證。千聖所以成聖,諸佛共同踐履實行的,就是這個道理,你卻偏偏要證入什麼,要知道什麼,要見到什麼,這不是很奇怪嗎?這樣便
造成了人人不知道佛性本自具足,個個不明白圓滿成就的局面,於是便會入無從入,信無從信,奇談怪論隨之產生,邪魔外道因之而立;三藏十二部文
字語言並不是造成語言文字產生的原因。在實際理地哪裡有這么多事情!這些都不過是前輩聖賢悲憫眾生為之設定的施捨波羅蜜而已。說上中下三乘的
法門,是為了利益初機,戒定慧三學,是大家共同遵守的,根據自己證悟的程度,假立階梯,根據入道的難易,方便稱呼為頓或漸。本來並無實在的法
門,哪裡又有什麼要門?你如果真能從這裡一下子看破這個道理,一了了卻,不但一切經論,宗門話頭公案,如臨濟三玄,曹洞五位,溈仰九十三圓相
,雲門顧鑒咦等等,一切是法、非法、勝法、劣法,都成了多餘的話柄,就連你自己也都成了話柄。入道又從何去入?求道又從何去求?如果真有什麼
入道的門徑,或者是求道的過程,那么你們就給我試著進去!”眾人一下子語塞。
【原文】
先生復曰:“若言能入,龜毛千尺;若言不能入,不特佛法無靈,而且兔角萬尋。”
“然則究竟一句畢竟如何?”
先生曰:“向汝道:木樨花開八月秋。”
諸子復請未已,久之,又曰:“余已罄量敷陳,脫體開說,而猶云云者,何邪?百無可己,於是以四講而權開一門,假說五法,擇揀先聖偉言,略附個
人鄙意,如說成帙,且曰善用我法,踏毗盧頂上人;或泥己私,必系驢橛下客。倘不自契乃心,終是吾瞎汝眼;若曰即明本性,方知不從人言。把葉作
金,咎固我也;因指認月,義豈他哉?勉之,勉之。”
【譯文】
先生又說道:“如果你們還說有道可以入,這就好比龜毛能長出千尺長來;如果說不能入,那么不只佛法沒有靈驗,而且兔角也會長成一萬尋那么高。

“這樣看來,那么究竟一句該如何作結?”
先生道:“對你說:木樨花開八月秋。”
眾人又請先生再作講解,沒有結果。過了很久,先生又說道:“我已經儘量作了敷陳說明,透徹地作了解釋,你們還在這裡囉嗦,為什麼呢?如果你們
還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法門,我就為你們講上四講,方便開作一門,假立五種法門,揀擇先聖的偉言,略附自己的想法,然後編成書稿,只有那些善於
理解我的說法的人,才能成為踏上毗盧頂上行事人,如果拘泥於自己的私見,那一定會成為系驢橛下的呆漢。如果不能契會自心,終究是瞎眼的漢子;
如果能明見本性,才會知道不從別人言語中得,否則只能是把樹葉當成黃金,過錯其實在自己一邊。我所做的不過是讓你們順著手指去認識月亮,難道
還有別的意思嗎?學人當好自為之。”
第二講 權開一門
【原文】
曰顯、曰密、曰禪、曰淨、曰般舟,乃至空有諸宗,萬流競射,德實一趨。及其趨已,不但競失萬流,而實趨無一德。釋氏之學,萬有之殊,悉盡於
此,故曰:人無我,法無我。當人果無人法兩執,又不落在不執處,一派圓成,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天堂說天堂,逢地獄說地獄,逢人說人,逢一
切說一切,不但善惡境界,地獄天堂,奈你不何,即三世諸佛,釋迦老子亦窺探無門,覷你不著,豈不誠大丈夫哉?無如當人偏偏要無事生事,頭上安
頭,把一片清淨處所,東糅西雜,放尿屙尿,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點染堆污,積成穢土,然後萬里趨誠,千方決策,向善知識前求解脫,求清淨。咄
!惑哉!是處也,本自清淨,汝自染穢,但除其穢,清淨自復。善知識者不過示汝自除其穢耳!寧有善知識代汝吞卻屎尿邪?
【譯文】
無論是顯、是密、是禪、是淨,還是般舟,乃至談空說有的各種宗派,都如萬水奔流,都是流向大海的。當他們流入大海後,融於一體,不再有萬流
紛然之象。釋家的學說之所以宗派林立盡在於此。因此才說人無我,法無我。你們如果沒有我法兩種執著,同時又能不落在不執當中,那么就能證悟一
派圓成的本地風光,自然會逢佛說佛,遇祖說祖,逢天堂就說天堂,逢地獄就說地獄,逢人說人,逢一切說一切,不但善惡境界,地獄天堂,不能把你
怎么樣,就是三世諸佛,釋迎世尊也無法把你怎么著,這難道還不是大丈夫嗎?不知怎么你們偏偏要無事生事,頭上安頭,在一片清淨所在撒尿拉屎,
東糅西雜搞得亂七八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積污納垢,變成穢土。然後便不遠萬里,趕來向善知識求取解脫的清淨法門。唉!真是糊塗呵!本自清
淨,你卻妄自染穢跡。只要除掉這些穢跡,清淨的本性自然就會恢復。那些被稱為善知識的人,也都不過是開示你,讓你自己去清除污穢而已。難道會
有善知識能代替你放尿屙屎嗎?
【原文】
苦哉!苦哉!去聖時遙,今之所謂善知識者,多未親見親證,或見也證也,大都滯在半途,未及其至,盡把先聖言章,古人妙義,蘊在胸中,或抄在
冊上,外形大德,內蘊巨奸,處處要人供養,滴滴陰埋己私,學人或有請益,師家無由觀機,於是稱鄭稱揚,說禪說道,是己非人,叛聖離經,狐媚莘
莘學子,鈍置人家女男。如是之流,不但教令學人吞沒屎尿,而師家早已預吞自吞也,苦不自覺耳!可無悲乎?等如上說,猶是一期方便之語,都非達
者向上之程,何也?滯在淨穢也。若有智慧人、過量人、本分人一聞便知,一舉便明,在這個場所說什麼穢、什麼淨、什麼優、什麼劣、什麼學人、什
么師家,把一切穢、一切淨、一切優、一切劣、一切,學人師家拋向無生國里,然後從淨上、穢上、優上、劣上、學人師家上頭頭上顯,物物上明,坐
水月道場,行空花佛事,所謂淨佛國土,成就眾生也。門也者門乎此。為何如此?久之,乃曰:玄都觀里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
【譯文】
真是苦呵!我們距離聖賢時代太遙遠了。現在我們所說的善知識,大多未曾親見親證,即使有的親見親證了,也都只停在半路上,還未達到極致,都
是把先聖的言論和古人的妙義裝在胸中,或者抄在書本上,表面上看起來象是有修行的大德,實際上卻包藏著奸心,處處要人供養,事事隱藏自己的私
心。學者若向他請教,他們不會辨別根機,於是稱鄭稱揚、談禪說道,都不過是抬高自己貶低別人,叛聖離經,迷惑一心求學的學子,愚弄善男信女。
象這些人,他們不但只會讓學人去吞屎尿穢物,而他們自己也早已吞掉了自己的屎尿,只是他們不能自覺罷了。這難道不很可悲嗎?實際上象以上這些
說法也都是一時方便言說,還不是通達的人向上出離的道路,為什麼呢?因為這些說法仍然滯於淨穢。如果有智慧人、本分人,一聽便會知道,一舉便
會明白,在這種地方還談什麼穢,什麼淨,什麼優,什麼劣,什麼學人,什麼師傅?應該早把一切穢、一切淨、一切優,一切劣、一切學人師傅,都拋
到無生國里,然後再從這些淨上穢上,優上劣上,學人師傅上,各各顯示諸法實際,如同坐水月道場,行空花佛事,這才是所謂淨佛國土成就眾生。所
謂的門就是在這裡。為什麼這樣呢?過了許久,先生才說道:玄都觀里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
第三講 假說五法
甲、起 信
【原文】
三門惟信得入,民無信不立。雪岩欽曰:“山僧五歲出家,在上人侍下,見與賓客交談,便知有此事,便信得及。”又信為道源功德母,無論勝行劣行
,非信不起;上智下愚,無信不立。大德勝業,當人每忽而不趨,或趨而不至,乃至沉淪六趣,流浪生死者,信不信也。不然寧有飢逢王膳,棄而不餐
邪?信之樹不可緩矣。故曰:一入信門便登祖位。然信德彌多,今略立二,以開來者。如十信等,當人閱教而通,固非此立也。一迷信,二實信。
【譯文】
行、解、證三門只有深信不疑才能入門,世俗也是無信不立的。雪岩欽禪師道:“我五歲出家,在師傅跟前侍奉,一日見到師傅同賓客交談,便明白有
此根本大事,於是便深信不疑。”另外,信也是功德智慧的根源,無論是殊勝高妙的勝行,還是下劣粗淺的劣行,都是無信不會生起的;無論上智還是下
愚也都是無信不立的。至於高尚的德行,偉大的事業,你們常常忽略而不去尋求,或是尋求了卻不能達到,以至於沉淪六道輪迴之間,流浪生死當中,
都是由於未能樹立信仰的緣故。不然的話,難道會有肚子餓的人碰到國王的御膳美食竟然棄而不食的嗎?由此可見,信仰的樹立刻不容緩。因此道:一
入信門便登祖位。信仰的功德太多了,現在先大略地確立二個方面來開示後來的學人。如十信位等等說法,你們只要閱讀教典就會明白,我這裡就不再
多說了。我這裡只講:一、迷信;二、實信。
一、迷 信
【原文】
迷信非信,非信卻信,故曰迷。謂所緣境未徹了知,依他起自認識而信也。如病渴者,不知茶可愈而求愈於醫,醫曰:飲茶。病者須信自有病,信有
病當醫,信醫能愈病,信茶能解病而遂飲,皆迷信。何也?渴尚未解,何知能解?故曰:依他信非自信,曰迷信。
【譯文】
迷信並非正信,雖非正信卻仍堅信,因此把它稱為迷信。迷信由於對於所緣境界並未徹底了悟,而是根據別人的解釋去認識,因而產生的信仰。好比
因渴而病的人不知茶能治癒,反去求醫治療,醫生道:“喝茶去。”生病的人須相信自己有病,相信有病就該治,相信醫生能夠治好病,相信茶能治病,才
會去飲茶,這些就是迷信。為什麼呢?渴還未解,又怎么能知道什麼可以解渴呢?因此道:是從別人那裡得到的信仰,並非自己獲得的正信。這就是迷
信。
二、實 信
【原文】
實信無信,無信乃實。如病渴者,既知自病,知病求醫,醫令飲茗。飲茗既已,覓渴已無,信於何有?如是而信,曰實信。
【譯文】
實信就是無信,無信才是真實不虛的。就象因渴而病的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後,便去求醫,醫生命他喝茶,喝完茶後,再不覺得渴,也不知渴為何物
,那么哪裡又會有信?象這樣去信仰,才是實信。
【原文】
當人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捨生受生,虛榮苦樂,頭出頭沒,盪不知歸。先聖憫之,為設檀度,廣開則八萬四千,略舉盡四攝六度,要皆非信莫御。
三藏十二亦不過生起學人信心,激發初機疑情耳。蓋疑極而信生,信極而疑亡。信疑交喪,實相炳然。倘不借激於信,假權於疑,勝徑莫游,苦海何濟
?六度四攝、三藏十二衍文也。昔者純陽信黃龍激發而碎琴。文悅疑清素,風規以分果,皆能發明大事,了徹因緣,故曰:萬行莫先於樹信,信樹而道
自通,德斯懋矣!
【譯文】
你們都是生不知從何而來,死也不知去向何方,無論捨生還是受生,都被虛妄的苦樂所困擾,流浪生死,頭出頭沒,流浪四方不知道歸家。先聖悲憫
你們,便為你們設定方便,廣開法門就有八萬四千種,略舉則是四攝六度,這些都是需要正信來統御的。佛說的三藏十二部的教典也都是為了生起學人
的信心,激發初機的疑情罷了。因為懷疑到了極處便會生起信心,信心生起至極處疑情自然會消失,信疑若能同時喪失,實相才會清楚地顯現。如果不
借著信心的激發,不假由疑情的方便,那么入道的門徑就無從獲得,苦海又從何得以出頭?由此可見,三藏十二部教典,六度四攝的法門,都不過是衍
文罷了。從前純陽因信黃龍、文悅因疑清素,信得及,疑得深,最後得以證果,都能發明根本大事,了徹因緣,因此道:在萬種修行中應該以樹立信仰
為先。信仰一旦樹立,入道的門逕自然通暢,德行善果自然會很繁茂。
乙、依 師
【原文】
是法分二:一擇師,二事師。若盲師盲事,非君子之行也。事不慎始,義則鮮終。行人進業,必難及成。首說擇師。
【譯文】
這個法門分成二部分:一擇師,二事師。如果盲目去事師盲師,這不是君子所為。做事情若不能在一開始就小心謹慎,從道理上講,是很少能最終圓
滿的。因此行人修學注定是很難成就的。先說擇師。 
一、擇 師
【原文】
是法圓成,當體即是。自無始來,不曾生不曾滅,無去無來,無常無斷,非空非有,非短非長,覓自已冤,何有於人?矧曰師邪?然自無始迄今,又
非師莫辦。比來師道衰微,至可悲痛,咎固在師,非僅關乎來學也。大慧杲雲:古人見你迷卻路,為你作指路頭人而已。實無禪道佛法可以傳授。才說
有傳有授,便是邪法,說理說事,說正說邪,儘是非法。那堪更說有玄有妙,可以傳可以授乎?故曰:有傳有授是無明法,是有為法,非智慧法,非無
為法。不然,若以奇特玄妙在胸中,抄在冊上,遞相沿襲,口耳傳授,詡為宗旨者,是邪毒入心,不可治療,古德謂之謗般若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者
也。昔雍正序《永嘉集》云:黃梅曹溪密室夜分,傳衣授受,究何曾道一字邪?曹溪云:自性自度。黃梅云:如是如是。既自性自度,則黃梅何授?曹
溪何受?永嘉之於曹溪更可分明,舉似天下。永嘉參承只一宿耳,觀其問答語句,全是逆水之機,毫無順水之意。然則曹溪何授?永嘉何受乎?不知無
授無受,永嘉正從此得曹溪法乳,不可誣也。故曰:不依師授而亦非師莫辦也。
【譯文】
是法本自圓成,當體即是。從無始以來不曾生不曾滅,無去無來,無常無斷,既非空也非有,既非短也非長,從自身尋覓已是冤枉,更何況從他人求
呢?又何必討論什麼師傅呢?然而從無始以來直到今天,又是非師傅不能成辦的。近來師道衰微,非常可悲,過錯固然與師傅有關,並非完全是學人的
責任。大慧宗杲說:古人看到你迷路,來給你做指路的人而已。實際上本無禪法可以傳授,剛說有傳授便成邪法,無論說理說事,說正說邪都是不正確
的法門,哪堪更說有玄有妙,可以傳可以授呢?因此道:有傳有授的法門只是無明的法門,這是有為法,並不是智慧法,並不是無為法。如果認識不到
這一點,把所謂奇特玄妙執著於心中,小心抄錄於書本上,遞代傳授,以為是禪門秘傳的宗旨,這是邪毒攻心不可救藥了。古代的大德把這種人稱作是
毀謗般若的人,就
是等到千佛出世也還是救不了。過去雍正曾為《永嘉集》作序道:五祖黃梅弘忍在夜半於密室中傳衣缽給六祖曹溪慧能的時候,何曾道過一個字?曹溪
說:自性自度。黃梅道:是這樣,你說得很正確。既然是自性自度,那么黃梅又傳授了什麼,曹溪又接受了什麼呢?永嘉玄覺拜會六祖,言下契悟,一
宿而去的故事更能清楚地說明這個道理。永嘉玄覺親近曹溪僅僅一夜,看他們之間的問答語句,全都是逆水之機,根本不是順水之意。你說曹溪傳授了
什麼,永嘉又接受了什麼?不知無授無受正是永嘉從此親承曹溪法乳。千萬不要搞錯。因此我說:雖不必依祖師的傳授,但是無師也不能成就。
【原文】
若然有傳有授,說妙說玄,已遠隔三千。矧乃龍虎坎離,修性修命,熒惑人家男女,毀壞先聖教言邪?孟子曰:“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比
來邪師詖說,上下盈盈,已覺者習而不遷,安於舊染。未覺者昧而不返,未歷新趨。天下昏昏,暗然失鈞。禍固逾於洪水猛獸也。
【譯文】
象這樣有傳有授,說妙說玄,就已經遠隔三乾,再說什麼龍虎坎離、修性修命,就不更是在迷惑人家男女,毀壞先聖的說教了嗎?孟子曾說:“楊朱墨
翟的學說不止,孔子的主張就不會發揚光大。”最近以來邪說橫行天下,已覺悟的人習以為常也不想著去改變這種狀況,安於現狀。未覺悟的人不明真相
自然也不懂得回頭,於是天下昏昏沉沉,喪失了公理,災難也就會比洪水猛獸來得更厲害了。
【原文】
昔富樞密季申以此道叩大慧杲,杲曰:“切不可被邪師輩胡說亂說引入鬼窟里,閉目合眼作妄想。邇來祖道衰微,此流如麻似栗,以盲引盲,牽入火坑
。雖暫拘得個臭皮袋子住,然意識紛飛,猶如野馬,宗杲亦嘗為此流所誤。後來若不遇真善知識,幾至空過一生。每每思量真是叵耐。以故不惜口業,
立救此弊。”在彼宋時,禪德遍叢席,而守靜守默去道已遠,況曰龍虎坎離,修性修命邪?不徹其非,極其甚,則放僻邪侈,無所不為,以善因而遭惡果
,龜玉毀櫝,伊誰之咎?師實有之,非僅此也。昔婆修盤頭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闍夜多尊者將欲救之,謂其徒曰:“此遍行頭陀
,能行梵行,可得佛道否?”徒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得?”闍夜多曰:“汝師去道遠也。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虛妄之本。”其徒同憤,厲聲問曰:“尊者蘊
何德行,而譏我師?”闍夜多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離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慾,心無所希名之曰
道。”婆修聞已,發無漏智。苦行如彼,猶曰遠道,何去何從,不筮卜而燭照。勝行自起,邪途遠離也。
【譯文】
過去樞密使富季申叩問大慧宗杲禪師這個道理,宗杲師道:“千萬不能被邪師的胡言亂語引進鬼窟里,閉目合眼打妄想。近來祖師法門逐漸衰微,這一
類人卻如麻如粟般地冒出來,如瞎眼人引領瞎眼人,只能把人領進火坑,雖然暫時能保守住這臭皮袋子,但意識紛飛,猶如野馬一樣亂馳。宗杲我也曾
被這些人耽擱,如果不是碰到真正的善知識,就差一點空過了這一生。每每想到這,總是很慶幸,因此不吝惜自己的口業,決心補救這種弊端。”在宋朝
時,禪宗大德遍布叢林,而守靜守默之輩已經遠離正道了。更何況龍虎坎離、修煉性命的作法呢?若不能完全明白這種做法的過錯所在,卻把它奉為圭
臬,只能導致放肆奇怪無所不為的行為。這樣以善因卻招致惡果,好比龜玉毀於櫝中,到底是誰的過錯呢?師傅當然要承擔責任,但不僅如此。古代婆
修盤頭一天只吃一頓飯,從不睡覺,而且堅持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大家所信服。闍夜多尊者想救度他,就對他的徒弟說:“象你們師傅這樣只知苦行
,能行梵行,能得到佛道嗎?”徒弟們道:“我們師傅用力很勤,為什麼不能成佛?”闍夜多尊者道:“你們的師傅距佛道太遠了。即使他所行的苦行能堅持
幾劫,也還是虛妄不實的。”徒弟們都非常憤怒,齊聲質問道:“您究竟有何德行竟然敢嘲諷我們的師傅?”闍夜多道:“我不用心求道,但也不會顛倒;我
雖不禮佛陀,但也從不敢輕慢我佛;我儘管不長時間的打坐,但也從不懈怠;我不一日一食,但也從不厭惡食物;我不知足但也從沒有貪慾之心,心中
無所欲求。這才能稱為道。”婆修盤頭聽罷,便證無漏智慧。象他這樣苦行的人仍然被看作是遠離大道,究竟該何去何從,當然是不必卜筮就很清楚的。
勝行若能生起,自然便會遠離邪途。
【原文】
然則必如何而曰是?昔黃檗問百丈曰:“從上古人以何法示人?”百丈據座。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百丈拂衣便起曰:“我將謂汝是個人。”大慧杲
云:“這便是為人的樣子。”又何曾教汝乾坤大轉,陰陽大交,龍虎坎離,修性修命,如是放言詖語邪?先聖云:寧可破戒如須彌山,不可被邪師薰一邪念
如芥子許在情識中,何也?如油入面,永不可除。故曰:咎固在師,非僅關乎來學也。或曰:“彼陰陽丹道者,如是過患,自當擯而不治,絕而常離。然
則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謬也。”曰:“否!明乃心,販夫牧豎尚稱勝行;不見性,三藏十二允為魔說。”
進云:“若然必曰何修而後見性明心?”曰:“莫妄想,踏踏實實學佛,等如上說而無過患,必戒律精勤者,方堪作師。師之難值不亦甚乎?”
【譯文】
然而怎么樣才算是走上正途呢?過去黃檗問百丈懷海道:“從前古人用什麼法門來開示學人?"百丈端坐於上,不語。黃檗道:“後代兒孫用什麼法門來
傳授?”百丈拂衣而起,道:“我以為你是個人。”大慧宗杲評論道:“這就是為師之道。”又何曾教你扭轉乾坤,陰陽交合,龍虎相濟,抽坎填離,性命雙修
的法門?先聖曾道:寧可破戒犯下如須彌山般的罪行,也不能被邪師薰習一個如芥子般細小的邪念在情況中。為什麼呢?如同把油倒進麵粉當中,永遠
都不能清除乾淨,因此我說過錯在師傅這方面,不僅僅同後來的學者有關。有人說:“那些陰陽丹道有這樣多的缺點,就該擯棄而不去修治,永不採用,
但是這樣一來萬行門中不捨一法的說法不成錯誤了嗎?”先生道:“不對。只要能明見自心,即使是小商販、放牧人都能稱為勝行;不能明見自性,就是三
藏十二部教也都成了魔說。”
弟子又問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又何必說什麼修行之後方能見性明心的話呢?”
先生道:“不要妄想,踏踏實實去學佛,以上這些說法沒有什麼毛病,只有那些守戒律,精勤修行的人才配作人師。遇上一位好師傅不是太難的一件事
嗎?”
二、事 師
【原文】
既值師也,或慢而不事,事而不虔,虔而不恭,業必不修,德必不進。爰以下之五事律之,所作必辦。
一、言。言無善惡,一出師口,炫如章甫,義無非謗,寧有纖違?苟涉稍疑,必滋大過。雪峰所以三上投子,圓悟終至一病金山。
二、理。理無是非,一經師許,重如典謨,義無稍異,寧可軒輊?苟越其藩,必滋大過。文益抉擇於地藏,洛浦服膺於夾山,其先例也。
三、事。事無違順,一出師門,嚴如王命,義無稍諉,寧有遲違?苟懷去取,必滋大過,所以臨濟領命而赴公安,丹霞聞語而趨南嶽。
【譯文】
如果真的遇上明師,懈怠慢待他,或侍奉時不誠心,或心誠的時候卻又不能恭敬,這樣的學人學佛的事業一定不會成功,功德也一定不會有長進。只
要能從以下五個方面來約束自己,才能成就佛果。
一、言。言語無善惡,一旦出自師傅之口,道理便燦然明白,容不得他人毀謗,更不許有絲毫的違逆。即使生出一絲一毫的懷疑,也一定會引發大的
過錯。雪峰禪師之所以三上投子山,圓悟克勤之所以會一病金山。正是由於這個緣故。
二、理。真理本無是非,一經師傅認可,便如經典,不能有絲毫歪曲,更不容有完全的背離,如果超越了它的界限,一定會導致大的過錯。法眼文益
求教於地藏桂琛,洛浦服膺於夾山善會,都是這種情況的先例。
三、事。事無違順,一旦出自師門,便如五命般嚴厲,不能有絲毫地推諉懈怠,更不容有延誤違抗,如果心中存有選擇去取的念頭,一定會帶來大禍
,因此臨濟義玄領師命赴公安,丹霞天然聽師命而赴南嶽。
【原文】
四、行。行無勝劣,一即師躬,端如圭玉,義無稍輕,寧有譏毀?苟懷愆尤,必滋大過。慧勤阻恨而閉戶,清遠興疑而之他,其先例也。
五、養。師恩逾父母,蓋父母生汝色身,師生汝法身也。色身累劫無窮,父母塵沙難計。此法身者實生自師,師只一師,法只此法,且生則永生,理
無生滅,寧有斷常?故曰恩逾父母。然有二法事之,一身供養,二法供養。身供養謂口體之奉,法供養謂荷擔大法,宏濟蒼生。
等如上說而依師,非曰行全,然亦庶幾矣。
【譯文】
四、行。修行不管勝劣好壞,一旦由師傅行履實踐,便如寶玉一般珍貴,不容許有絲毫的輕慢,哪裡能容得他人的毀謗?如果心懷不滿,就一定會帶
來大錯。佛鑒慧勤參五祖法演而不受印可,恨而閉戶;清遠禪師興疑情而轉求他方,正是這種情況的先例。
五、養。師恩超過父母,因為父母只生養你的色身,師傅卻生養你的法身。你無數劫來色身有無數,父母也如塵沙般難以計算。然而法身卻只從你的
師傅那裡得來,師傅只有一位,法身也只有一個,而且一旦法身生起便會永遠存在,並無生滅,又哪裡會出現斷常?所以說:師恩超過父母。然而有二
種法伺奉師傅,其一身供養,其二法供養。身供養是指飲食和身體方面的供養,法供養是指擔負佛法,續佛慧命,宏濟蒼生。
以上僅就依師的內容加以解說,雖不敢說很全面,但也大致差不多了。
丙、勤三學
【原文】
樹信依師,舍三學而業何修?德何進?三學者,戒定慧也。無戒而德莫全,無定而事莫成,無慧而智莫顯。德者仁也,慧者智也,事者勇也。釋曰戒
定慧,孔曰智仁勇。東方有聖人焉,西方有聖人焉,此心同,此理同,蓋不同即非聖人。古德雲:“同一鼻孔出氣。”故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
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也。然學人致力於斯,每生多異,今以二法揭其咎。
【譯文】
樹立信心,歸依明師,卻舍三學而不修,那么功業將從何修起?功德又從何精進?三學是指戒定慧三學。如果缺少了戒學的依持,那么德行就不會完
全;若缺少定學的修持,那么成佛的大事就不會成就;若缺少了慧學,智慧也不會顯發。德行是仁的方面,智慧是智的方面,行事是勇的方面,佛家稱
為戒定慧,儒家稱為智仁勇。東方有聖人出世,西方也有聖人出世,心同此理,如果東西方聖人完全不同,那就不能算是聖人了。古德曾說,這是同一
鼻孔出氣。因此古德說,十世古今始終不會離開當下的一念,無邊剎那的境界中自我和他人也都不會相隔於絲毫之間。然而學人在這上面致力用功,經
常產生疑問,現在從兩個方面來揭示其過錯所在。
【原文】
一、志困平常。嘗自念言,是三學者人人能作,人人能解,實無奇特,寧有勝行?以白樂天之賢,白鳥窠言,猶曰三歲孩兒解得,況其餘乎?
惟以平視,遂忽不趨,無始沉淪,長劫沒頂。古德譏曰:“近山無柴,近河無水。”二、心埋怠忽。未了當體圓成,無德不具,放心不系,怠忽趑趄
謂此三學,聖者所居,凡庸寧至?或雲法爾如是,何假他求?以智隍之精勤,未遇玄策,猶困半塗;慧南之勇銳,不識雲峰,尚落窠臼。況其餘乎?惟
以怠居,遂遠離勇。古德曰:幾多鱗甲為龍去?蝦蟆依然鼓眼睛。
此略立二支,余固不及也。依次第言三學,啟當人之一行。
【譯文】
一、志困平常 經常自己思量,這戒定慧三學都是人人能行,人人能解的,實在沒有什麼奇特之處,那裡還是什麼勝行?以白居易的才能,象鳥窠大
師求教,白居易說這些道理連三歲的小兒都能理解,更何況其他呢?只是因為用平常的眼光來看持,所以才會輕慢而不用心求學。以至於無始以來沉淪
輪迴,無數劫里不能出頭。這些言論,古德曾經譏諷道:“這是住在大山附近,卻無柴燒,住在河水附近卻無水喝。”二、心埋怠忽。不曾確實了悟當
體自身本已圓滿成就,無德不具,放縱心念而不系之一處,不著力用功於修行,卻又說戒定慧三學是聖者修學的法門,平常人怎么能去修學?有人又說
法爾自在,何必向他人處求學?以智隍禪師的精勤用功,在未遇到玄策禪師之前也還是困在半道上;憑著慧南禪師的勇銳,沒有認識雲峰前尚落窠臼,
更別說其他人了。如若不精勤修行,自然便會缺少行事的勇氣。古德曾說:“幾多鱗甲為龍去,蝦蟆依然鼓眼睛。”
以上略立了二個方面,其他就不再談及。下面根據三學的次第來啟發你們的修行。
一、戒 學
【原文】
 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密乘十四,優婆塞優婆夷等,乃至八萬細行,統曰戒也。無戒何以全德?德不全行焉尚?尚行
全德,君子勝行莫尚乎此。行人無始落沒天涯,還家路迷,盪不知返。邪師詭說異論龐然,今欲回車,途何由識?此戒者指途的要,依要而行,安全抵
舍,故曰:“佛涅槃後,以戒為師。”《永嘉集序》曰:“非戒不禪,非禪不慧。”
或曰:“湛堂準謁梁山乘,乘曰:‘驅烏未受戒,敢學佛邪?’準捧手曰:‘壇場是戒邪?三羯磨梵行阿闍黎是戒邪?’乘大驚。又有以戒定慧學問一古德
者,德曰:‘我這裡無如是閒家具。’”
又嵩岳元圭答乞戒者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又曰:“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罹欲不為淫,福淫禍善不為盜,濫
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昏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無我,孰為戒哉?”云云,如彼說又何邪

【譯文】
沙彌戒有十條,比丘戒有二百五十條,菩薩有十重戒、四十八輕戒,密教有十四戒,優婆塞、優婆夷等男女居士乃至八萬細行,都是戒律。沒有戒律
,怎么能夠成全德行,德行不全,修行如何能夠得到人們的崇尚?行為高尚,功德齊全,這是君子所追求的殊勝的修行。修行的人無始以來淪落天涯
迷失歸家的道路。由於邪師的盲目指教,如今真正想要回家的人,怎能認識回家的道路呢?戒律就是指點道路的關鍵,依照戒律的要求來修行,就會安
全回家。因此我們說:佛陀涅槃後,後來的學人都要把戒律作為師父。《永嘉集序》中說:“沒有戒律就沒有禪定,沒有禪定是不生起智慧的。”有人
問道:“湛堂準禪師拜謁梁山乘禪師,乘禪師道:‘你這驅烏沙彌連戒都未曾受,怎敢學佛?’準禪師道:‘壇場是戒律嗎?三羯磨、梵行、阿闍黎是戒律嗎
?’乘禪師大驚。還有人問一古德關於戒定慧三學的問題,古德說:‘我這裡沒有這些閒家具。’”
另外還有嵩岳元陸禪師回答求戒人的話是這樣說的:“你既然來求戒,這就已經得戒了。為什麼呢?戒外無戒,又何必求戒呢?"?他又說:“如果能做
到無心於萬物,那么溺於情慾也不能算作是淫;福淫禍善之人也不能算作是盜賊;即使不明是非善惡也不能算作是大罪惡;先後之際與自然順序相違,
也不能算作是昏妄;顛倒糊塗也不能算作醉,這就是無心。無心就是無戒,無戒則一定無心,而且無佛無眾生,無你無我,哪一個又是戒呢?”象您所說
,道理何在呢?
【原文】
曰:是法非語言能詮,意識能緣,汝輩但緊緊記著、守著:無戒而德莫階,無舟而海莫泛,則得矣。何也?在他既階既泛之人,何德非戒?何行非戒
?何事非戒?若然持邪犯邪,開邪遮邪,開遮持犯之法,以權信願行證之趣為實,因權及實,既及實已,云何是戒?云何非戒?然未濟海者,固不可忘
乃舟也。行人行人,即應嚴守下之五戒:
一殺,二盜,三淫,四妄,五酒。
又此五戒者,任何一戒嚴守專工,悉能了徹本來,發明大事,況盡持乎?他方非計,以吾土言,道宣輩其先例也。
【譯文】
先生道:這個道理不是語言能夠解釋表達,甚至也不是意識能夠想像的,你們只要緊緊記著守著,無戒律功德就不會完成,沒有舟船就不能泛海遠航
,這樣就會有所收益。為什麼?對於那些已經得道之人,已然遠航之人來說,什麼樣的德操不是戒律?什麼樣的行為不是戒律?什麼樣的事件不是戒律
?這樣無論是持、犯,還是開、遮,這些持犯開遮的方便不過是達到信願行證的究竟目標而已。通過權巧方便來達到真實,真實既已實現,你說什麼是
戒,什麼又是非戒?然而對於那些從未渡過海的人,卻千萬不能忘掉自己的舟楫呵!作為修行的人,就應該嚴守下邊五戒:
一殺,二盜,三淫,四妄,五酒。
這五戒當中對任何一戒的嚴守、專工,都能徹底明了自性本來的面貌,發明根本大事,更何況要完全持守這五種呢?別的國土就不說了,就以此土來
說,唐朝道宣律師等人都是我們的榜樣。
 
二、定 學
【原文】
記曰:“知止而後有定。”佛曰:“奢摩他。”天台大小止觀,定相千差,定名匪一,曰定則不二。佛說無量法門,總攝止觀。止者心一境性,觀者抉擇法
慧。心一境性緣無分別,抉擇法慧緣有分別。無分別斷煩惱現行,有分別斷煩惱隨眠。二者相依,疾風掃葉。若曰偏廢,必覆輔車。又止者定也,觀者
慧也。今以觀糅雜於定學,共立一節者,蓋以遍言,無止非觀,無觀非止,且欲於下文第四節,間彼參話頭等四法也。黃葉止啼詎實義乎?是皆路途之
方便,非及奧之良規。若及奧也,則此戒定慧學皆為閒話,尚何所謂糅雜非糅雜邪?然此止觀亦開為二:
一、勝妙止觀,先得止而後起觀者;
二、隨順止觀,依學人功行方便次序不定。
曰止觀,曰勝妙,曰隨順,種種名,種種法,悉以實詮人無我、法無我為其究竟。當人苟直下無我,無我則無心,無心則無法,無法則無人,而大用
繁興也。曰止曰觀,詎不悖乎?其或未然,刺股封衾,寧忘載道?既載道也,而於此道起大障礙者,厥有多咎,今但及二:
【譯文】
《禮記》說知止而後有定,佛說奢摩他,天台宗有大小止觀,這些都表明禪定具有千差萬別的表相,有不止一個名號,但是在指稱禪定這點上是沒有
分別的。佛說的無量法門都總攝在止觀二法。止是心境如一的意思,觀是思維抉擇的智慧。心一於境是由無分別智而來的,抉擇的觀慧是由有分別智而
來的。無分別智慧型斷盡煩惱的現行生起;有分別智慧型斷盡煩惱的習氣種子。這兩方面互相依賴,便猶如疾風掃落葉一般,如果有所偏廢,就一定會出毛
病。再者,止就是定,觀就是慧。現今把觀慧糅雜於定學當中,共同建立一個法門,那是因為單獨討論其中任何一個都會喪失兩方面,所謂無止非觀,
無觀非止。同時也是因為想要在下文第四節參活頭等四法的闡釋中討論。黃葉僅是用來制止小兒啼哭的玩具,怎么能將其作為根本實義呢?都只是修行
道路上的方便,並非都是得到奧秘的好法門。對於那些已經登堂入室的人來說,戒定慧三學都是閒話,更何談什麼雜糅不雜糅的問題呢?然而,這止觀
的法門仍要開為二門來講解:
一、勝妙止觀,是指先得止然後起觀。
二、隨順止觀,根據學人用功修行的方便,不固定止觀的順序。
說止觀,說勝妙,說隨順,這種種名稱,種種法門,都是在詮解人無我,法無我的究竟道理。如果你們能當下直入無我的境界,無我則無心。無心則
無法.無法無人,然後全體大用自然興起,把這叫作止還是叫作觀,不都是悖離真實的虛文嗎?有人或不以為然,刺股封衾,決心遠離塵緣,這難道不
是忘記了道在何處嗎?那些在大道上有大障礙的人,他們有很多種過錯,現在只涉及以下兩方面:
【原文】
一、昏沉。心身於所緣境,無堪能性者,昏沉也。如心緣無念而定久,漸心昏身疲,繼至睡眠等。修定行人最難辨者此耳。蓋掉舉易知,昏沉難撿。
古人於此乃開二門,一粗二細。粗固無論,細為如何?謂於所緣境稍不明顯,心無策勵,皆昏沉也。比來同輩每印個似清淨境界,或少許光影者,即曰
得某定、某三昧。以余勘之,皆昏沉也。去聖日遙,謬陽焰而曰清波,可無懼乎?
二、掉舉。貪彼前境,妄計過未,搖心異趣,隨業散亂者,掉舉也。如心緣無念而定久,則放心不求,自意不牧,遂至朋從。
爾思修定行人,人百其病,苟無昏沉掉舉,無論何人,當時泊然在定,詎有他哉?一切止觀法衍文也。
【譯文】
一、昏沉。身心對於所緣的境界對象沒有承受的能力,就是昏沉。就像心在無念狀態很久以後,漸漸會身心昏憒疲乏,緊接著就會進入睡眠。修定的
人最難辯別的就是這種情形。一般來講掉舉的問題容易知道,昏沉卻很難發現。古人對此曾開示二個方面,一粗二細。粗就不去討論了,細是怎樣呢?
細是指對於所緣的境界觀照地不甚清晰明確,心裡缺少驅動觀照清晰明確的鞭策動力,這都是昏沉。從來我們這些同道都只能印證個相似清淨的境界。
其中有個別人得著少許光影,便說已得某某定、某某三味,以我的眼光來看,都還是昏沉,距離成聖還很遙遠。誤把陽光當作清波,能不讓人擔心嗎?
二、掉舉。貪圖眼前的境界,虛忘地執著過去未來,心思動搖不能專一,隨著業緣而散亂無依,就是掉舉。心以無念從而入定,時間久了,就不知不
覺放鬆心意,不再控制自己的意識,於是便出現混亂的意念。
你們這些用心於修定的人,各各都曾有過這個毛病。如果沒有昏沉掉舉的毛病,那么無論什麼人,都能自然處在禪定之中,又哪會有這么多麻煩?那
么一切止觀法門都是多餘的文字。
【原文】
行人既不越乎止觀,然則緣當何緣?此無定法,要以行人樂欲及煩惱輕重而為對治。略開六法:
一、貪重者應緣不淨法;
二、嗔重者應緣慈悲法;
三、痴重者應緣緣起法(十二緣起);
四、慢重者應緣界差別法(地水火風空識);
五、尋思重者應緣出入息法;
六、等分行者應緣各別緣上諸觀。
止觀理趣既已粗知,於焉起行得地為上,古哲擇處,人物悉宜,四時鹹序,曰山、曰海、曰崖谷、曰市廛,總以便利行人,不害進業為是。當
人自檢。
【譯文】
修行的人既然不想越過止觀,那么究竟應該怎樣做呢?這實際上並沒有一定的方法,要根據修行的人自己的愛好以及煩惱的輕重來採取措施,
下面略開六個方面:
一、貪慾重者應修不淨法;
二、嗔重者應修慈悲法;
三、痴重者應修緣起法(十二緣起);
四、慢心重的人應修界差別法(地水火風空識);
五、雜念多的人應修出入息法;
六、修等分行的人應修各別緣上的諸觀法。
止觀的法門已經大致有所了解,就應該從止觀入手,以得地為上。古時的賢哲選擇修行處所,總是人物相宜,四季有序,不管是山是海是山谷
,還是市井,只要能便利修行者的修行,不妨害他的進度,就可以。修行的人自己小心注意就可以了。
【原文】
既得地已,行住坐臥無非道場。為利初機,故言坐法。金剛坐、獅子坐、七支坐等,坐有多名,名有多德,都非此急。今以下之九法為行者的趨,若
忘筌蹄,是此非此,均無不可也。
一、跏趺或半跏趺(如有病或吃苦隨坐亦可);
二、豎脊(直如樹銅錢);
三、平肩(肩須放鬆);
四、手置臍下四指處結定印(右手放在左掌上,必兩大指微微相觸);
五、項微俯(項左右有脈如魚鰓,出入循環衝動內氣,故易掉舉,微俯則壓二脈不動,自然在定也);
六、唇合任其自然;
七、舌抵上齶;
八、眼微開,自鼻端下視(遠五尺近三遲);
九、呼吸任其自然。
【譯文】
證得果位以後,無論行住坐臥都無非是道場。只是為了利益初機,才談論坐法。金剛坐、獅子坐、七支坐等等靜坐法門,名稱有許多,每個名
稱都有很多功德,然而都不是我們急需討論的。現在把下邊的九種方法作為修行者應該掌握的。如果能得魚忘筌,得兔忘蹄,這些方法無論對錯都無關
緊要了。
一、結跏趺坐或半跏趺坐(如有病或覺得難受也可以隨便選擇坐姿);
二、挺直脊背(直立好比樹立一枚銅錢);
三、放平雙肩(雙肩須放鬆);
四、手放到肚臍下四指寬的地方結定印(右手放在左手掌上,兩手大拇指微微相觸);
五、脖項微微前傾(脖項左右兩側有脈,好象魚腮一般,血液循環流動,衝動內氣,所以特別容易產生掉舉現象,脖項微微前傾,使其擠壓二
條脈,不致衝動內氣,自然能夠入定);
六、雙唇自然合閉;
七、舌尖抵上齶;
八、雙眼微睜、下視鼻端以下(大約五尺遠,三尺近的地方)?;
九、呼吸任其自然。
維摩精舍叢書之二--《黃葉閒談》(153-177)
【原文】
行既趨乎上階,業每新於日異。篤行固一,業相繁多。先聖以九法表之,令行者無棲故窠,日新乃德,甚可追也。今示定相,亦曰止相,當然應有之
過程如次:
一、內住即念住,攝外攀緣,離內散亂,最初繫心故;
二、等住即續住,於所緣境相續而轉,微細系縛漸略故;
三、安住或失念,或馳散,能復斂攝故;
四、近住收攝失念,及肥馳散己,能如理安住;
五、調順思維定生功德,樂察煩惱過患,令其調伏心不散亂故;
六、寂靜於粗尋思煩惱,能起正念,斷除令心不流散故。
七、最寂靜於極尋思煩惱亦能斷除,或時失念率爾現行,亦能治伏,如是等過,令不更起故。
八、專住一趣於所緣境,恆常相續而行功用故;
九、等持於所緣境,恆恆相續,無功用故。
【譯文】
修行走上台階,修行的成果也會日新月異。精進修行固然都是同樣的,但其業相種類繁多。前輩聖賢把業相分成九種,以便修行者不固守故窠,而能
逐漸增長道德。現在說明定相,也就是止相,就應有的過程如下:
一、內住,即心念專注,不攀外緣,內心不再散亂,這是最初繫心的結果。
二、等住,也即續住,隨所緣境相續而轉,其中的細微束縛逐漸減少;
三、安住,對於心思的馳散或失念能攝服控制;
四、近住,收攝馳散和失念以後,要如理安住。
五、調順,思維定生種種功德,仔細觀察煩惱產生的過失,調伏馳散的心念,令其系之一處。
六、寂靜,對於由粗尋思生起的煩惱,能生起正念來斷除,使心念不再流轉;
七、最寂靜,對於由極尋思生起的煩惱也能斷除,對於有時生起的錯誤的念頭,以及偶爾現行的煩惱也能治伏,並使之不再生起;
八、專注一趣,對所緣境界能恆常相續,以致產生功用;
九、等持,對於所緣境界恆常相續,卻不產生功用。
【原文】
是九相者,修定行人必經之程,得等持已,心一境性,即時身心輕安,名為得止。止者定也。行人證此輕安,即得定也。然此亦有四勝相,恐學者昧
而不察,得少忘全,特開四法,檢其偽真:
一、頭項似重,而無損惱;
二、遍身如風,內觸妙樂
三、身內如滿溢狀;
四、於諸煩惱樂斷能斷。
止既得已,由此起觀,曰妙勝觀。以外道例,止共而觀不共。蓋外道有止而無觀,縱曰觀,非此之觀也。
【譯文】
這九個階段是修定的人必經的過程。在獲得等持以後,便能心同境一,那時就會身心輕安,才得到止。定和止是一回事,修者證得這種身心輕安就算
得定了。然而這種定也還有四種特點,擔心修學者不能明察,以致於獲得一點成果便忘了努力追求更高的境界。下面特開四法來檢驗它的真偽:
一、頭項好象很沉重,但卻沒有難受的感覺;
二、整個身體中好象有風在流轉,身內感覺非常快樂;
三、身體內部精氣充沛;
四、對於各種煩惱都願意斷除,也能斷除。
得止以後,再從此生起觀,這叫作妙勝觀。與外道相比,修止是共同的,而觀卻不同,這是因為外道只有止而沒有觀,即使有觀也不是我們所指的觀

【原文】
觀亦開二門、六事。二門者,一、正思擇,二、正極思擇。正思擇緣盡所有性,正極思擇緣如所有性,此復依六事而行,觀察如次:
一、義謂於所緣,依聖言教而明了其義;
二、事謂由義所指之一切事;
三、相謂所緣之事,思維其自相及共相;
四、品謂依義及不依義,所得善果惡果;
五、時謂於過未現決定如此;
六、理理又開四:
一、觀待道理以觀待而自明(如煙起而知有火);
二、作用道理以作用而自明(如筆墨人作用而成字);
三、證成道理以證得而自明(如飲茶已而渴解);
四、法爾道理不待證而自明(如三加二等於五)。
【譯文】
觀也分成二門、六事來加以說明。二門,一是正思擇,二是正極思擇。其中,正思擇緣盡所有性,正極思擇緣如所有性。它們又依六事而行,六事分
別如下:
一、義,是指對於觀照對象能夠根據佛的言教來認識本質;
二、事,是指由義所指的一切事相;
三、相,是指對於觀照的事相,思維其自相和共相;
四、品,系指依義及不依義而產生的善惡果;
五、時,是指對過去、未來、現在一成不變;
六、理,關於理又可以開出以下四個方面:
(一)觀待道理,通過推理而自明(如通過煙起來推知有火)。
(二)作用道理,通過作用而自明(如筆墨經過人的作用才能寫成字)。
(三)證成道理,由於證悟而自明(如喝茶能解渴)。
(四)法爾道理,不需要推理、親證而自明(如三加二等於五)。
【原文】
既得止已,依輕安力起分別觀。觀法雖多,無我空觀最為殊勝。所以者何?以此觀者,能破根本我執也。如是分別思維,因止以觀,因觀以止,有時
全止無觀,有時全觀無止,有時觀止雙忘,有時止觀共顯,時時增上,了體明靜,所觀能觀,一切不系,內心外境,了不可形,而當人在此過程之中,
所見如虹如電,如日月,如流星,勝境劣境,光影非光影等一切境界,不捨不取,無憎無愛,一一消歸自性,乃曰觀果。
【譯文】
得止以後,依輕安之力生起分別觀。觀法雖然有很多,無我空觀卻是其中最為殊勝的。為什麼呢?因為這種觀法能破除根本我執。象這樣分別思維,
根據止而生起觀,根據觀而生起止。有時全部是止沒有觀,有時全部是觀而沒有止,有時觀和止全部忘記,有時止和觀共同作用,時時增上,了悟本體
,使所觀與能觀,都不系縛於心,以致內心同外境都了無形狀。修行者在這個過程中所見到的如虹如電,如日月,如流星等等一切勝境劣境,都不取捨
,無憎無愛,統統使消歸於自性,這就是觀果。
【原文】
上說雜摘經論,百中僅一,行人但企於此,曰觀曰止其庶幾也。然略而未及者,止觀之前行資根,並正行時之助行,與斷除沉掉之方便耳。寧可忽乎
?權開三法,次略說之:
(一)未修止觀前應具之資糧
備預不虞,先哲所欽,矧應具之資糧乎?詩曰:“乃裹餱糧”,唯識於斯,特立一位,曰資糧位,固不可忽也。今依論摘四:
一、地隨順上文已粗說,即得炎塏之地等;
二、戒清淨戒如筏,舍筏何渡?
三、遠離欲欲如系,離系乃行;
四、應決定三見:
一、出離見人天六道,善惡諸業,皆為有漏,決不染不著;
二、菩提見即覺也,行人當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難行能行,決不推諉;
三、空見一切法因緣而生。
【譯文】
以上所說都是從經論中摘抄出來的,掛一漏萬。修行者只要能做到以上所說的,就可以差不多談止談觀了。然而以上所說中還有未曾涉及的內容,就
是止觀前的資糧,同正行時的助行,以及斷除昏沉、掉舉的方便等等。這些哪能忽視呢?下面暫且從三個方面大致加以說明:
一、未修止觀前應該具備的資糧
做好準備,以備將來不測,這是先輩賢哲所注重的。那么,什麼是應該具備的資糧呢?《詩經》道:“乃裹猴糧”,唯識對此曾特意建立了一個修行階
位,稱為資糧位,說明它是不容忽視的。現在根據經論,摘出以下四條:
(一)地隨順,上文已經大致說明,即得爽塏之地等;
(二)戒清淨,戒好比是筏子,捨棄筏子,又怎么能渡河?
(三)遠離欲,欲望好比束縛,脫離束縛便能行走;
(四)應決定三見:
(一)出離見,人天六道所做善惡諸業都是有漏的,一定要不染不著;
(二)菩提見,即是覺悟,修行者應當清淨諸佛國土,成就眾生,行難行道,決不推諉;
(三)空見,一切法因緣而生。
【原文】
(二)正修止觀之助行
借錯攻玉,尚詠他山;履此勝行,寧忘助伴?緣苟有愆,過患立顯,廢半途返歸車者,悉由此也。先聖憫之,爰開六法:
一、睡眠適度是睡眠者,本系過患,身不堪能,乃暫休息。行者應作如是思維,務於自所緣自思擇,審度如理,即在睡中亦不忘失。睡眠時間亦須
適合,總以回復疲勞為度,過短過長皆為過患。睡眠方式以吉祥睡法為是。蓋此式諸聖所由,能除惡夢及貪著睡眠等諸過患也。
二、食知量萬病多從食有,詎知食即是病?行者食時當作疾病想,防護想,不自在想,報恩想,藥想,如量而止。
三、密護根門色聲香味觸等,本自虛寂,當體即空,如空無染,仁者自鬧。苟不取相於外,云何能動於中?內外翕然,天君寂然,漏泄遠矣。
四、正知而住義所當為,力所能為,如理而為,不躁不諉,為而不為,不為而為,無間無遺,一派圓成,法爾如是,曰正知而住。
五、發露懺悔日新又新,德基於悔;諱惡自封,善無由遷。諱惡豈君子,遷善非小人。欲完大事於將來,寧潛過患於今日?過而不潛,悔德尚矣。
六、懇禱加持《易》尚感通,爰立懇禱。懇禱曰感,加持曰通。感而遂通。物且云然,君子勝行,寧忽乎?此密乘之所以重禮拜,而諸宗之所以有
祈禱矣。斯法也,大人優馭,矧彼初機?
如是六法,行人朝斯夕斯,藉助於彼,所作必辦。
【譯文】
借他山之石來磨玉,還要讚嘆這座山的功德,修止觀勝行的人,難道能夠忽視作為輔助修行的條件嗎?如果在修行過程中出了問題,馬上就會遇到了
麻煩,半途而廢,皆因為此。先輩聖賢悲憫他們,特地開示了以下六個法門:
(一)睡眠適度。睡眠本來就是人生的病患之一,身體不能完全承受,需要暫時休息。修行人應該這樣來思考睡眠的實質,一定要對於自己的睡眠,思
維抉擇,如理去審度,即使在睡眠之中也不忘失。睡眠時間也應該合適,總以恢復疲勞為度,過長過短都會帶來問題。睡眠方式以吉祥睡法為最好。因
為這種姿式是先輩聖賢所採用的,能夠避免做惡夢和貪睡等等毛病。
(二)飲食知量。疾病多從飲食而來,你們又怎么會知道飲食本來就是疾病呢?修行者在飲食時應當作疾病想、防護想、不自在想、報恩想、藥物想,
食量適當就可以了。
(三)密護根門。色聲香味觸等本來虛而不實,當體即空,因此就如同虛空一樣本無雜染,只是人自己多事。如果不從外境取相,又怎么會使內心散動
?這樣使內外寂靜,天君寂然,有漏行為自然會遠離。
(四)正知而住。義所當為,力所能為,如理而為,不躁不諉,為而不為,不為而為,無間相續,無所遺漏,一派圓成,法爾自在,這就是正知而住。
(五)發露懺悔。修行進程日新月異,功德卻以懺悔作為根基。隱諱自己的過錯,自我封閉,那么他又怎會改正錯誤呢?隱諱過錯難道是君子所為嗎?
改過遷善定非小人。想成就大事於將來,哪能在今天就留下過患?遇到過失就能改正,這正是懺悔的功德啊!
(六)懇禱加持。《易》推崇感通,因此建立懇禱這一方法。懇禱稱為感,加持稱為通,感而遂通,連物都是如此,君子所修行的殊勝法門,哪能忽視
這一點?這正是密教重視禮拜、教下諸宗重視祈禱的緣敵。這種法門,就連聖人都很重視,何況你們這樣的初機呢?
以上這六種法門修行者要能朝夕修習,藉助於它們的幫助,必定會有所成就。
【原文】
(三)正修斷除沉掉方法,
曰止曰觀,從本以來,人人具足,個個圓成,亦非他得,不從師授,且非修有。若修而有,小乘法、外道法、邪法也,詎正法、無為法、無上大法邪
?良以沉、掉二障,趨役行人,不馳則昏,遂昧本來。若無沉、掉,當下即通。不求已得,及通也得也。沉、掉亦是本來一切,何非大用?若然,行人
末通、未得者,固不得言無修也。修者何修?去沉、掉耳。此開六法,果當人直下,心如虛空,不著空見,套用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盡,能所俱泯
,則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於焉千法皆贅,一法也無,況雲六邪?檢之!勉之!
【譯文】
說止說觀,都是從本以來人人具足,個個圓成的,也不是得自別人,也不是來自師祖傳授,不是經過修行而有的。如果是經過修行才會有,那是小乘
法、外道法、邪法,哪裡是正法、無為法、無上大法呢?行者多因沉昏、掉舉這兩種修行中遇到的障礙的驅役,心念不是馳飛便是昏沉,因而蒙昧本來
。如果沒有昏沉、掉舉,當下即能通達,不必尋求就已證得,等通達證得後,就會認識到昏沉、掉舉也是本來一切,豈不是是全體大用?但是修行者如
果未曾通達證得,就不能說無修的道理。修行是修行什麼呢?不過是去昏沉掉舉而已。這裡開示的六種法門,如果修行者能當下證到心如虛空的境界,
同時也不執著於空見,能夠套用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盡,能所之別都消失了,這樣性相如如,沒有不在定中的時刻。在這種境界中,各種法門都是
多餘之物,連一法也不存在,哪裡還有六呢?你們要小心注意,勉勵為之。
【原文】
一、掉舉時應修止;
二、昏沉時應修觀;
三、修止修觀於沉、掉仍不能去,應起經行或諷誦、持念、懺悔,總以遠離為是;
四、掉多者,應多觀五欲過患;
五、沉多者,應多思維定有功德;
六、沉、掉俱無者,應修行舍,稍緩功用,看止是何法,觀是何行。能觀所觀,為自為他,自然頭頭上顯,物物上明也。
如是等法,當人倘一覷覷破,日止曰觀,曰戒定慧,曰三藏十二,勝劣一切等說,都成話棲也。詎不毅然大丈夫哉?苟自縛而求解,無病而長呻,三世
諸佛將奈爾何?
【譯文】
一、掉舉時就應修止;
二、昏沉時就應修觀;
三、修止修觀都不能去掉昏沉、掉舉,就應採用經行或諷誦、持念、懺悔等方法,以遠離昏沉、掉舉為目的;
四、掉舉多的人就應多觀五欲的過患;
五、昏沉多的人就應多思維定有功德;
六、昏沉掉舉都沒有的人就應修行舍的法門,以便稍緩功用,看看止是什麼,觀是什麼。能觀所觀,為自為他,這樣自然會在事事物物上顯示真相。
以上種種法門,修行者如果能一眼看破,那么無論是叫作止還是觀,還是戒定慧,還是三藏十二部以及殊勝下劣等等說法就都成話柄,怎能不說是毅然
偉岸的大丈夫呢?如果自己束縛自己,卻向別人求解脫,這是無病而呻吟,那么三世諸佛都拿你沒有辦法。
【原文】
三、慧學
“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當用恰恰無。學學何道?會會何法?有學有會,恰恰學錯會錯。”“然則無學無會邪?”
曰:“否否!有且錯,況無邪?"
進云:“有無不居,學人究從何會?"
先生曰:“當人開眼闔眼,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即菩提道果也。菩提道果者,慧果也。
慧果者,佛果也。能如是即上趨乎三藐三菩提也。寧舍此而別有他學曰會取邪?故曰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或曰初機者不言修,云何達道?況今之修道者遍諸方,何邪?"
【譯文】
三、慧學
“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當用恰恰無。學是在學何種道,會又是在會什麼法門?如果以為真的有所學有所會那么恰恰是學錯會錯。”“然
而真的無學無會嗎?”
先生說:“有學有會都是錯誤的,何況無學無會呢?"
學者又問道:“這樣連有無都不一定,學人究竟該如何入手?"
先生道:“你們睜眼閉眼所見到的東西都是心中之物,心不能獨立自在,因為色的存在它才存在。你只要隨時隨宜去說,即事即理都會不受障礙,這就
是菩提道果。菩提道果就是慧果,慧果就是佛果。能做到這一點,就是會逐漸接近無上正等正覺。怎能舍掉這種法門而別去求學他法稱為會取呢?因此
說,道不是由修而得的。如果說道由修行而得,修行所成還會再毀壞,這就等同聲聞;如果認為不修也能成道,這與凡夫相同。”有問道:“初機不經修行
又如何能達道?更何況現在修道的人遍在四方這是為什麼?"
【原文】
先生曰:“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船子誠曰:‘藏身處莫蹤跡,莫蹤跡處莫藏身。’喚作修道人。不如密多曰:‘出息不隨眾緣
,入息不居蘊界。’喚作修道人。百丈曰:‘即此用,離此用;離此用,即此用。’喚作修道人。’舍此不圖,取善舍惡,觀空入定,悉屬造作,統攝馳求,詎
知轉求轉疏,轉疏轉遠,窮劫不能履乎上階而趣慧果也,悲乎!悲乎!
【譯文】
先生答道:“自性本來具足,只要能不滯在善惡事上,就可以稱為修道人。船子誠說:‘藏身之處沒有蹤跡,沒有蹤跡之處不要藏身。’這就是修道人。
不如密多說:‘出息不隨因緣,入息也不居蘊處界。’這就是修道人。百丈說:‘即此用,離此用,離此用,即此用。’這就是修道人。除此以外,無論取善舍
惡,還是觀空入定都是造作,統統是心思馳求。你們怎么能知道越去尋求就越會疏遠大道,即使窮盡無數劫也不會踏上向上一路而證悟慧果呢?這不是
很可悲嗎?
【原文】
“六祖能曰:‘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般若者智慧也,三昧者正受也,舍此則邪則愚,而非至行也。般若三昧即是無念。何名無念?見一切法心不染
著,是為無念。用即遍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雜無染,來去自由,通達無礙,是為無念。若百不思,百不想,
合眼螟坐,常令念絕,即是法縛,乃邊見也。不名無念,不名般若,詎曰三昧邪?馬師曰:‘前念中念後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是
法也,不歷階梯,亦無頓漸,悟此即登佛地,一切不假他求。曰上根,曰中根,曰下根,曰三學,曰多學,曰萬行,曰一行,皆方便而言,就行人迷悟
示踐履差齊耳。今茲權開四法,導彼初機。若曰悟門極塵沙而罔罄,開一法已雲多,固不計也。”
【譯文】“六祖慧能說:‘若能得解脫,就是般若三昧。’般若就是智慧.三昧就是正受,舍此以外都是邪,都是愚,不是至高明的修行。般若三昧就是
無念,什麼叫作無念呢?見一切法而心不染著,這就是無念。其作用就是遍在一切處所又不執著於一切處所。只要清淨本心,使六識出自六根,於六塵
境界也不雜不染,來去自由,通達無礙,這就是無念。如果什麼都不思、什麼都不想,閉目螟坐,斷絕思念,這是法縛,晃正確的。不稱為無念,不稱
為般若,又怎么能稱為三昧呢?“馬祖禪師道:‘前念、中念、後念,念念之間不相待,念念寂滅。這就叫作海印三昧。’這種法門不必經過許多階梯,也
沒有頓漸的區別,一悟就能直登佛地,一切不必藉助別人,我們所說的上根、中根、下根、三學、多學、萬行、一行,都是方便言說,只是根據修行者
的迷悟情況,指示實踐上的不同而己,現在暫且開示四種方法來引導初機。如果說到悟入的門經有塵沙樣多,另一方面就是開示一種也顯多餘,這裡暫
且不管這些。”
【原文】
(一)隨體消
長慶叩百丈之室,曰:“願識佛性義。”丈曰:“大似騎牛覓牛。”慶曰:“識得後如何?”丈曰:“如騎牛人歸家。”慶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丈曰:“
如收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禾稼。”慶從茲領旨,享受下半截風光,更不馳求。此隨體消之楷范。是法也,易滯在體,而難脫落。古德曰:“就體消停得
力遲。”
【譯文】
長慶叩問百丈道:“希望能認識佛性義。”百丈道:“這好比騎牛找牛。”長慶道:“認識佛性以後該怎么辦?”百丈道:“好比騎牛回家。”長慶道:“不知應
該如何保任?”百丈道:“好比牧牛人手執鞭子看著牛,不讓它闖入別人家的田裡去。”長慶從此領會了師傅的意思,享受下半生的風光,再不向外馳求。
這是隨本體之用而不斷消除執著的典範。這種法門容易在本體上產生滯礙,而難以脫落。古德曾說:“就體消停得力遲。”
【原文】
(二)從緣入
香岩擊翠竹以明心,靈源見桃花而悟本,從緣也。古德曰:“從緣入者得力強。”蓋謂其直切契證,而遠離乎情緣意度也。
【譯文】
香岩禪師擊翠竹而發明心地,靈源看見桃花而悟見根本,這是由因緣湊泊而得悟入。古德說:“從緣入者得力強。”這大概是說他們直接契入,從而遠
離情見意度。
【原文】
(三)依文字
依先聖教言,如理而知,如實而行,或觀或止,以戒以誠,丕說詮乎已言,幽理彰於未著,句破《楞嚴》先型悟則,語閱玄沙竟徹,靈源曰:“依文字
。”古德曰:“從文字得力者弱。”蓋幽雖漸著,理難徹忘矣。
【譯文】
根據先輩聖哲的教言,如理而知,如實而行,或觀或止,誠心守戒。偉大的學說產生於平常的言論,幽深的真理卻在未曾顯著之處發揮出來,文句打
破《楞嚴》確立的了悟規則,讀破無數言教自然會完全了徹真理,靈源說:“依文字。”古德說:“從文字得力者弱。”這大概是因為深幽的道理雖然會逐漸
顯著,但對道理的執著卻不可能完全忘懷。
【原文】
(四)參話頭
此法至易至簡,至高至玄,勝行中之特行,要法中之妙法也。以言乎義,空生莫贊;以言乎慧,身子莫詮;攝上中下三根,普過未現三際。行者何修
,得聞此法?既聞此法,即得此法;既得此法,喻如金剛王劍,魔來靳魔,佛來靳佛,何堅而不摧邪?伊庵曰:“是法也,窮未來際而不渝。”知言哉!爰
以六說,略盡其義。
【譯文】
這個法門最簡易,也最高明,最玄妙,是勝行之中的特行,要法之中的妙法。用言語來表達其義,須菩提都不能贊一詞;用言語來表達其慧,連智慧
第一的舍利弗也無法詮解。這個法門適用於上中下三根,普遍存在於過去、未來、現在三際。修行者證得此法後,就好象得到了金剛王的寶劍,魔來斬
魔,佛來斬佛,無堅不摧。伊庵說:“這種法門窮盡未來的邊際都不會改變。”這真是了解此法的言語。下邊從六個方面大致闡述一下它的意義。
【原文】
1.話頭之緣起
話頭者,黃檗揭於前,妙喜揭於後,比來宗門下客,言趣乎入處,莫不競尚話頭。而古人一言一句,契機契理,息心忘心,發明大事之風,不必曰無
,然亦漸寢也。原古人純篤,大事未明,如喪考妣,異域抉擇,殊方趨誠,心搖搖於勝義,情殷殷而神一。孟子曰:“是集義所生。”集義而生,非話頭即
話頭,話頭之義實亦潛寓也。末法人情澆薄,集義既難,趨誠者少,而此法門遂應運而誕也。旨哉!旨哉!千古不渝,人百其口,詎能罄贊?
【譯文】
話頭是由黃檗禪師首先發明,經妙喜禪師的提倡而興盛起來的。從古以來,宗門中人討論入道之門,都以參話頭作為最高明。古人於一言一語中契會
機理,從而息滅妄心,發明大事,今天雖然不一定全然消失,但是也已經風光不在了。這是因為古人本性純樸篤實,大事不明,如喪雙親,遠投異國他
鄉為法獻身,求法心切,孟子所說的“是集義所生”,集義而生,不是話頭也是話頭了,因為話頭的用義實際上已經暗含在其中了。末法時代人心愈來愈澆
薄,集義已經很困難,誠心求法的人越來越少,這個法門於是應運而生了。這種法門的宗旨,千古不改,即使人有百口,又怎能稱頌其萬一呢?
【原文】
2.話頭之殊勝
當人果能直下薦取,探堂達寢,固無論也。其或未然,寧離功用?且談功用者,不越止觀。是法也,止觀雙運,遮照互通。止則沉、掉皆破,觀則體
用齊彰。懼顯而放,遮以詮實;慮隱而拘,照以明真。不沉不掉,無放無拘,入乎否邪?此觀音入德之門,諸菩薩入德之門,三世諸佛一切賢聖入德之
門也。然則參法伊何,說如下支。
【譯文】
修行者如果能當下獲證,直入佛境,就不必再多說了;如果他們並不能做到這一點,那么怎能脫離功用呢?說到功用,就不能不說止觀。
參話頭這種方法,是止觀雙運、遮照互通。修止則能破除昏沉、掉舉,修觀則能體用齊彰。擔心本體的顯現容易導致神通功用的難以控制,便用遮詮
否定的法門來從反面顯示實際。恐怕本體隱藏而不能顯現,便用觀照來發明真相。做到不昏沉不掉舉,既不放逸也不拘束,能不入道嗎?這是觀音入道
的門徑,也是諸菩薩入道的門徑,也是諸佛及一切聖賢入道的門徑。然而,參法究竟如何呢?下文詳說。
【原文】
3.話頭之參法
法本無法,無法亦法。今必依法,便摘古德參情數則,似之以新來學。黃檗運曰:“若是丈夫漢,看個公案。”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無?”州云:“無
。但二六時中,看個無字,晝參夜參,行住坐臥,著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心心相顧,猛著精彩,守個無字,日久月深,打成一片,忽然心花頓發,
悟佛祖之機,便不被天下老和尚舌頭瞞,便會開得大口也。達摩西來,無風起浪;世尊拈花,一場敗闕。到這裡說什麼閻王老子,千聖尚不奈你何。”
趙州諗曰:“汝但究理,坐看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
大慧杲曰:“當人當以生死二字,貼在頭上。茶里飯里,靜處鬧處,念念孜孜,心知煩悶,迴避無門,求生不得,求死亦不得。到這個境界時,善惡路
頭,相次絕也。切莫放過,正好把一個話頭直截看下,看時不用搏量,不得註解,不用分曉,不得向開口處承當,不用向舉起處作道理會,不得墮在空
寂處,不用將心等悟,不得向師家說處領略,又不得掉在無事由里,行時臥時,但切切提撕,提撕得熟,口議心思都不能及,方寸里七上八下,如咬生
鐵撅莫滋味時,千萬莫要退志,正是好訊息到也。
【譯文】
法本無法,無法也是法。現在依據法摘錄幾則古德公案來啟發後來的學人。黃壁禪師說:“若是丈夫漢子,就看個公案。”某僧問趙州禪師道:“狗有沒
有佛性?”趙州道:“無。只要平時把這個‘無,字,晝夜參究,無論行、住、坐、臥,穿衣吃飯,拉屎撒尿,都能不放下,這樣日久月深,便能打成一片
,在某一瞬間突然心花頓放,悟佛祖之機,這樣便不會被天下老和尚的舌頭瞞過,你便可以開口大笑了。達摩西來是無風起浪,世尊拈花也是一場敗闕
,到了這個地步,什麼閻王老子,千聖出世又能把你怎么樣?"
趙州從捻說:“你只要一心參究,參他個二三十年,如果還是不能證會,就把老僧的頭拿去!"
大慧宗杲禪師說:“行者應該把生死二字貼在頭上,茶里飯里,靜處鬧處,念念思量,心裡明白煩惱的所在,而無法迴避,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到這
個境地,善惡之路都相繼斷絕。在這個緊要關頭,千萬不要錯過,正該拿來一個話頭直接參究,參時不用搏量,也不用註解,也不必分析,不得向開口
處承當,不得向舉起處做道理理解,不得落入空寂處,不得將心等悟,不得向師傅說處領略,也不能掉在無事由里,只要在行住坐臥之時小心提撕自己
,保持警覺,這樣提撕地非常熟練,口議心思都不能企及,心中總是七上八下,好象嘴咬生鐵撅,沒有滋味,這時候千萬不要退志,這正是好訊息要到
來。
【原文】
又把一個話頭,喜怒靜鬧處亦須提撕,第一不得用意待悟。若用意待悟,則謂我至令迷,執迷待悟,縱經塵劫亦不能悟。但舉話頭時,略抖擻精神,
看是個什麼道理而已。
又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無?”州云:“無。”此一無字,便是破生死疑情的刀子也。這刀子把柄只在當人手中,教別人下手不得,須是自家下手方親
。若捨得性命,方肯下手,反之亦須在疑不破處,捱將下去。倘驀然自肯捨命,一下便休,那時方信靜時便是鬧時的,鬧時便是靜時的,不著問人,自
然不受邪師胡說亂道也。
又日用二六時中,不得執生死佛道是有,不得撥生死佛道是無,但只看個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如是參法,舍是無法。行人但行是法,無
事不辦,即名勝行、上行、梵行,可忽乎?
【譯文】
拿一個話頭在喜怒哀樂之時,靜寂喧鬧之處提撕不忘。第一不能有意等待悟的到來。如果有意待悟,那么我至今仍然迷,執迷待悟,就是歷經無數劫
,也不能了悟。只要在參話頭時,抖擻精神,看看到底是個什麼道理就可以了。
某僧問趙州從諗:“狗有沒有佛性?”趙州道:“無”。這一個“無”字,便是破生死疑情的刀子。這刀把柄就在你自己手中,讓別人幫你下手是不可能的,
須得自己下手才能有效。只有捨得自己性命才能下手,反之就得在疑情無法破除的狀況下捱日子。如果忽然自肯捨命,那么一下子便會大破疑情。到那
個時候才相信靜寂時便是喧鬧時的,喧鬧時便是靜寂時的。不須問別人,自然便不會受糊塗師傅的愚弄了。
在平時日用行事之中,不能執著認為生死與佛道真實存在,也不能隨便否定生死佛道的存在,只要能去看看狗子有無佛性就可以明白。趙州道:“無”。
參話頭就是這樣參,舍此沒有別的辦法。修行者只要一心去修行這種法門,那便會無事不成就。因此稱為勝行、上行、梵行。你說能忽視它嗎?
【原文】
4.話頭之吱路
古德參話頭得入者,指不勝屈,而策意行心略不外右之理趣。果能把此一心不異,驀直而前,何堅不摧,發悟可立而待也。然則話頭法門百益而無一
害乎?曰:“否!”錢伊庵云:“話頭之弊,岐途有二。”伊庵造詣固不足稱,.然檢點斯處,亦有可取,寧曰以人而廢言乎?今說之以饜行者。
【譯文】
古德因參究話頭得以悟入的,數不勝數。參究話頭的道理大致不出以上談到的幾個方面。如果真能夠做到一心不異,如如不動,驀然向前直入,何堅
不摧?發悟便立地可待了。然而參話頭能有百益而無一害嗎?我說不是這樣。錢伊庵說:“參話頭的弊端有二種。”伊庵的造詣固然不足以稱道,然而他檢
點這個問題卻還有可取之處。難道我們能因人而廢言嗎?現在便細說他的觀點,來滿足修行者的要求。
【原文】
錢伊庵曰:“參話頭之弊,厥有二岐。一說道理,二認光影。如參無夢無想公案,忽然自心謂云:不過令斷妄想,亦別無奇特。又謂既無夢想,何有
主公?更以所參在無夢想處,而實悟不在此之類,各各游思,種種妄想,落說道理邊收也。參情緊急,忽覺本心,如日當空,或如孤燈獨照,或密入無
間,或大彌虛空,或金光閃爍,或暗然空寂,或大地平沉,或見佛菩薩像,以及一切殊勝非殊勝,種種皆光影邊收。非悟門,非本心也。”
上之種種,無一而非透路,無一而非要門,總在當人明得透,信得及,把得住。一聞便信,一信便行,一行便深,一深便直趨,而入閫達奧,方堪稱
為宗門種草。若排徊岐路,相羊兩頭,痴雲甚矣!
【譯文】
錢伊庵說:“參話頭的弊端有二種。一是好說道理,二是好捕風捉影。如參無夢無想這個話頭,忽然自己心裡道:不過是讓我們斷除妄想,也沒什麼奇
特之處。又說:既無夢想又哪裡來得主人公?更有人參究的對象是無夢無想,而悟卻不是在無夢無想等等。諸如此類游思妄想,都落在說道理這種弊端
中了。參究時疑情緊迫,忽覺本心如日當空,或如孤燈獨照,或密入無間境界,或者好象充滿虛空,或者好象金光閃爍,或者如暗然空寂,或象大地陸
沉,或者如見佛菩薩像等等,一切殊勝非殊勝種種現象都屬於捕風捉影這種弊端中,並非確實悟入境界,也非本心。”
以上種種說法,無一不是開悟的門徑,無一不是入道的法門。關鍵在於行者自己能理解透徹,信得深,把得住,能做到一聞便信,一信便行,一行便
深,深入便能直趨,而入閫達奧,如若徘徊猶豫,則未免太痴了呵!
【原文】
5.話頭之檢擇
檢擇話頭,以何為尚?大慧杲多主單提“無”字,天奇瑞專以“誰”字示人,伊庵則以“無夢無想主人公畢竟在什麼處安身立命”,為學人必參,此乃能於八
識上大亞一刀云云。余意不然,火器鐵器,均能殺賊,任一話頭皆可結秀。苟能激得學人疑情起者,便是殺賊利器,固不必拘有義路、無義路,或半有
半無義路等。所謂欲尚無所尚,欲為無所為矣。比來叢林,總以念佛是誰交令學人一味死參者,亦可笑也。
【譯文】
選擇話頭時,選擇什麼樣的最好呢?大慧宗杲主張以單提“無”字。天奇瑞禪師專門用“誰”字來開示人,伊庵則把“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何處安身立命”作
為學人必須參究的話頭。這些都好比在八識上放上一把刀。我認為並不一定非用這些話頭,火器鐵器都能殺賊,任何一個話頭都能激發學人。如果能激
發得學人疑情大起,那便是殺賊的利器,並不一定拘於有義路、無義路,或半有半無義路等。因為欲尚無所尚,欲為無所為。自古以來叢林寺廟總以“念
佛者是誰”的話頭來讓學人一味死死參究,也真是可笑呵!
【原文】
6.話頭之罷參
問者曰;“參究話頭以何時己?"
先生曰:“是話頭也,在末悟前為方便般若,既悟後為實相般若。未悟前參一話頭便是一話頭,有參時有不參時,有打成一片時,有走著而片段不成一
片時,迄徹後一話頭該一切話頭,一切話頭為一話頭,大地、山河、風雲、雷雨、四時八節、人我是非,一切三昧,一切修多羅,十方聖哲,四類含生
,語的、默的、靜的、動的,何一而非話頭?學人到此,參也是他,不參也是他,覓一星兒參與不參皆是戲論,皆是諍語,皆不可得,何時而已?落在
何處?‘當人自檢。思之思之。”
【譯文】
學者問道:“參究話頭到什麼時候可以結束呢?"
先生道:“這話頭在未悟之前是方便般若,在悟入以後就是實相般若。在未悟之前參一個話頭那就是一個話頭,有參時,也有不參時;有打成一片的時
候,也有間斷不成片段之時;徹悟後一個話頭就能包括一切話頭,一切話頭就是一個話頭。山河、風雲、雷雨、四時八節,人我是非,一切三昧,一切
修多羅,十方聖哲,四類含生,說話的,不說話的,靜的,動的,哪一個不是話頭?學人到這個地步,參究也是它,不參究也是它,尋找一星一點參或
不參,都是戲論,都是諍語,參與不參都不可得。究竟何時該停止參究,究竟該落在何處,修行者自己該好好思量。
維摩精舍叢書之二一一黃葉閒談(178-204)
【原文】
曰戒、曰定、曰慧,支開為三,理原不二。任何一學,皆可了徹本來,發明大事。未了徹前三學競秀,理有萬殊;既了徹已,一物也無,事非殊致
以戒言,能持即定,知持即慧;以定言,知定即慧,能定即戒;以慧言,能慧即戒,常慧即定。明其德曰智仁勇,即其體曰法報化,繩其用曰戒定慧。
隨處立名,立名即真。既有真也,妄即虛形,非離真而有妄,實藉妄以詮真。真妄虛名,三學焉寄?非達天德者,其孰能游?志公曰:“無智人前莫說,
打汝色身星散。”大慧杲曰:“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今昔永嘆,賢哲徒懷。
【譯文】
戒定慧三學,分而為三,就其理而言原本無分別。任何一學都可了徹本來,發明大事。在未了悟前,三學各自都能發揮作用,理有千差萬別。了悟後,
一物也無,各別事物之間也並無差別。就戒而言,能持守即能入定,明白持守就是智慧;就定而言,知道如何入定就是智慧,能入定便是守戒了;就慧
而言,能生起智慧就是守戒,常在智慧中就是入定了。明白其德行是智、仁、勇,就其本體是法、報、化三身,就其作用而言是戒定慧三學。這些都是
根據不同情況賦予的不同名稱,立名本身就與真理相即。既然是真理,妄是虛形,並非脫離真理之外而有虛妄,實際上是借虛妄來顯現真理,真與妄都
是空名,三學又寄托在哪裡?沒有達到與天同德的人,誰能深入這種境界?志公道:“在沒有得智慧的人面前不要說,打散你的色身。”大慧宗杲說:“在
沒有得智慧的人面前不要說,打你頭破血流。”這是今賢古賢所常讚嘆的。
【原文】
丁、警語
一言知返,千古尚有憲垂;一理契機,當下即明本體。載於史,炫於帙,不勝數也。爰摘古人明言、先哲偉論而次三學之後,再示入德之程。自不檢
贅,遑曰說同,意者拋綸江上,或有金鱗破浪而來,非曰緣木求魚,平地撈蝦也。題曰“警語”。
【譯文】
聞一言而知回頭返家,這是千古以來賢聖留下的垂範。一理契機,就能發明本體。這些事跡模範遍載史書,數不勝數。這裡暫且摘引古人的至理名言
、先哲的高明宏論,續在三學之後,進一步揭示入道的路徑。在這些引言之中,也不曾揀選,更遑論同意?意在拋繩於江上,或許會有金鱗破浪而出,
這也不能稱為是緣木求魚、平地撈蝦。所以把這部分題名為“警語”。
【原文】
世尊升座,眾集。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黑氏梵志獻合歡梧桐花,佛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吾今兩
手俱空,更教放下個什麼?”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當放舍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舍卻,無可舍處,是汝放身命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
忍。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佛命阿難往而問曰:“你在地獄中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在地獄中還求出否?”曰:“我
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導師,豈有入地獄分?”調達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譯文】
世尊聚眾升座,百萬人天大眾會集,文殊菩薩鳴槌說:“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黑氏梵志向佛敬獻合歡悟桐花,佛讓他放下,梵
志便放下左手中的一株花,佛又讓他放下,梵志便放下右手中的一株花。佛還讓他放下,梵志道:“我現在兩手空空,還讓我放下什麼?”佛道:“我不是
讓你放下手中的花,而是讓你放下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你若能把這些都捨棄到無可舍處,這正是你安頓身家性命的處所。”梵志言下便悟無生法忍
。調婆達多(提婆達多)因毀謗佛而墮入地獄,佛命阿難去問他說:“你在地獄中還好嗎?”他回答道:“我雖在地獄卻好比是在三禪天,其樂無比。”佛
又命阿難問道:“你還想從地獄中出來嗎?”他道:“我等世尊進來後便會出去。”阿難道:“佛是三界眾生的導師,怎么會出地獄?”調婆達多道:“佛既不
會入地獄,我又怎么會出地獄?"
【原文】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
,付囑摩訶迦葉。”阿難尊者問迦葉尊者曰:“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何法?”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
真淨文居洞山時,僧問:“華嚴論云:以無明住地煩惱為一切諸佛不動智,一切眾生皆自有之,只為智體無性無依,不能自了,會緣方了。且
無明住地煩惱如何便成諸佛不動智?理極淵深,絕難曉達。”文曰:“此最分明,易可了解。”時有童子方掃地,呼之,回首,師指曰:“這便是不動智。”又
問:“如何是佛性?”童子左右視,惘然而去。師曰:“這便是住地煩惱,若能了之,即今成佛。”
【譯文】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在場眾人都默不作聲,不知世尊何意。只有迦葉尊者領佛密旨,破顏微笑。世尊道:“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
的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我把它傳給迦葉。”阿難尊者曾問迦葉尊者道:“師兄,世尊除傳給你金縷袈裟以外,還傳給你別的法門嗎?”迦葉
喚阿難到近前,阿難應聲上前,迦葉道:“倒卻門前剎竿著”。真淨克文禪師居於洞山時,有位僧人來問他道:《華嚴經》中說無明住地煩惱就是一切
諸佛的不動智,而佛的不動智慧也為一切眾生所本有,只是因為智慧的本體無性無依,不能自了,只有因緣和會才能了證。無明住地煩惱為什麼就成了
諸佛的不動智?這個道理太深奧,我很難明白。”文禪師道:“這個道理其實非常清楚,很容易理解。”這時正好有位小沙彌在掃地,禪師叫了他一聲,他
應聲回頭,禪師便指著他說:“這就是不動智”。禪師又問小沙彌:“佛性是什麼?”小沙彌四顧左右,不知所云,然後惘然地走開了。禪師便道:“這就是住
地煩惱,你們如果能了斷這煩惱,即刻便能成佛。”
【原文】
又古德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悟道易,明道難。”問:“如何得明道去?”師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夫明之為言信矣,如禁蛇人信其咒力
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咒藥等力,怖駭易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是末見自心者也。”
問:“真正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不見個什麼過?”汾陽昭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陸地行舟萬里程。”曰:“和尚是何心行?”汾陽昭曰:“卻是你心行
。”志公事理不二頌云:“心王自在悠然,法性本無十纏,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用斷除攀緣,智在無心可得,自然無諍無
喧。不識無為大道,何時得證幽玄。佛與眾生一種,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執有迷奔,了達貪嗔空寂,何處不是真門。”
【譯文】
古時一位大德曾說:“眾生不能解脫都是因為情執太重的緣故。證悟佛理容易,而理解佛理卻很難。”弟子發問道:“如何才能理解佛理?”禪師道:“只
要擺脫情執,佛理自然會明白。明白佛理以後就會對佛的說教產生信心,好比耍蛇人相信自己的咒力和藥力,所以把蛇盤起來揣在懷袖之中也不會有什
么危險,而那些不知咒力和藥力功能的人卻會因害怕而躲開。只要能明見自心,情執自然就能破除。你現在有如此多的疑惑不能解決,正是因為還未明
見自心。”弟子問道:“真正修道的人看不到世間的各種缺陷和不足,我不明白他們到底看不到什麼樣的過錯?”汾陽昭禪師道:“雪埋夜月深三尺,陸地
行舟萬里程。”弟子又道:“不知和尚如何用心?"汾陽昭禪師道:“象你一樣用心。”寶志禪師《事理不二頌》道:“心識自在自得,法性本無煩惱纏縛
,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必斷除向外攀援的心念,無心即可證智慧,自然無諍無喧;若不能洞徹無為大道,何時才能證入真
諦?佛與眾生本無區別,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生有,執迷不悟,然若能了達貪嗔痴三毒本來空寂,何處不是真實法門?"
【原文】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
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贊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無厭足王入大寂定,乃敕有情無情皆順於王,若有一物
不順於王,即入大寂定不得。廣額屠兒於涅槃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賢劫千佛一數。”警語醒言,罄竹難書。今但及此,嘗一臠而甘
全鼎,所謂醫病不假驢馱藥者也。翠竹黃花何非般若?何非法身?仁者幸自檢耳。
【譯文】
維摩會上,三十二位菩薩各自陳述不二法門,文殊菩薩道:“我認為一切法無言說無表示,不去用心識知,遠離種種疑問和解答,這正是菩薩悟入不二
法門的途徑。”文殊又問維摩詰居士道:“大士,你認為怎樣才是菩薩證入不二法?”維摩詰沉默不語。文殊衷心讚嘆道:“只有做到無有語言文字才是菩薩
真正悟入不二法門。”無厭足王入大寂定後,便下令一切有情無情都須順從於自己,如果有一物不順從,就不能入大寂定。廣額屠兒在涅槃會上放
下屠刀立即成佛後,自言自語道:“我也是賢劫千佛中的一位。”古德的警句名言多不勝數,罄竹難書,現在只是列舉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如嘗一塊肉
就能知道整鍋湯的味道,也正如人們所說的看病不必用驢來馱藥。正所謂翠竹不是般若?哪一個不是法身?你們自己應該好好思量呵!
【原文】
戊、悟緣
學人貪程嗜異,未得飾得,百其人,百其病,詎知愈貪愈遠,愈嗜愈離,本無遠近,何有程貪?本自寂常,何有異炫?倘把一切遠、一切近、一切平
常奇異、得未得等貶向他方,又不作貶向他方想,一派圓成,何用不臧?當人當下不趨己入,不炫已奇,無得而得,得無所得也。而謀不出此,意不洞
此,慧不照此,於是乎證不及此,儱侗顢頇依稀,說奇說常,說難說易,鬧如十字街頭,儼如山陰道上。相羊乎一德,趔趄乎兩岐。爰開此章,示彼末
學,王須真王,嗜須實嗜。倘認王於紀信,嗜龍等葉公,不可也。錄先聖悟緣數則者,杜公子竊符,王孫矯命耳。
【譯文】
修學之人貪著於修行的進程,希圖修行所得的神異,未獲成就卻說成就,一百人中就有一百種毛病,他們怎能知道愈是貪著離道愈遠,愈是希求神通
就愈是遠離神通呢?本來並無遠近,又哪會有進程可貪呢?本性自然常寂,又哪會有神通來炫耀於人?如果能把一切遠近、平常、奇異、得與不得都扔
到一邊去,同時又能不作扔到一邊想,本來一派圓成,什麼樣的神通功用而不潛藏在內?當人當下不追求已得到,不炫耀已奇特,便能因無所得而得,
得無所得了。然而末學之流卻思量計議不到這一點,也意識不到這一點,智慧不觀照這裡,最終也證悟不到這裡,侗顢頇,不明事理,依稀仿佛,不
明真相,說奇說常,說難說易,如十字街頭般熱鬧,漫遊於一德,徘徊於兩岐。下面權且開示此章,指示末學,王須是真王,嗜須是實嗜。如果錯把紀
信認作國王,又如葉龍好龍一般,那就差得太遠了。下面摘錄數則先輩聖賢開悟的因緣事跡,以避免“公子竊符”、“王孫矯命”此類現象的發生。
【原文】
法閦上座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曰:“法閦即不然。”祖以手指曰:“住!住!法閦不然著么生?"閦於
是啟悟。金陵俞道婆市油糍為業,常隨眾參問琅琊,琅琊以臨濟無位真人語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花落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忽大悟,以油糍投地。其夫曰:“汝顛邪”婆掌其夫曰:“非汝境界。”往見琅琊,琊望之,知其造詣,問:“哪個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位無位真人
六臂三頭努力嗔,一擘華山路兩分,萬年流水不知春。”雲門偃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州才見便閉卻門,偃乃叩門。州曰:“誰?”偃曰:“某甲。”
州曰:“作什麼?”偃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卻。偃如是連三日叩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偃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偃擬
議,州便推出,曰:“秦時[車+度]轢鑽。”遂掩門,損偃一足。偃從此悟入。
【譯文】
法閦上座歸依五祖已經很久,卻還未得悟入。一天入五祖室內,五祖問道:“不與萬法為侶的人是誰?”法閦答道:“法閦即不然。”五祖伸手指著他道:
“住口!住口!法閦不然著什麼生?”法閦於是開悟。金陵有位姓俞的老婆婆以賣油糍團為生。經常隨著大家去參問琅琊廣照禪師,琅琊廣照禪師便用
臨濟義玄的“無位真人”話頭來開示她。一天這位俞道婆聽到街頭乞丐唱蓮花落道:“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然徹悟,將油糍團掀翻在地。
她丈夫罵道:“你這個瘋婆娘!”她便伸手給了丈夫一巴掌道:“這不是你能明白的境界。”然後去見琅琊廣照。琅琊看到她來,便知道她的悟境,問道:“哪
一個是無位真人?”俞道婆應聲道:“有一位無位真人,三頭六臂努力瞋,一擘華山路兩分,萬年流水不知春。”
雲門文偃禪師因為自己大事不明,便去參見睦州陳尊宿。睦州剛一見他便閉門不出。文偃於是叩門。睦州在裡邊問道:“是誰?"文偃道:“我。”睦州
:“乾什麼?”文偃道:“自家大事不明,乞望大師指點。”睦州打開門看了一眼便又馬上關住。文偃就這樣連敲了三天,到第三天睦州剛開門,文偃便闖了
進去,睦州便一把抓住道:“說!說!”文偃剛一定神思量,睦州便將其推出門外,道:“秦時[車+度]轢鑽。”隨後便急急把門關上,還把文偃的一隻腳弄
傷了。文偃從此便悟入。
【原文】
明州大梅初參大寂,問曰:“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大梅聞已大悟。靈默初謁馬祖,次謁石頭曰:“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頭據座
,默便行,頭隨即召曰:“闍黎!”默回首,頭曰:“從生至死,只是這個,回頭轉腦作么?”默言下大悟,乃拗折拄杖而棲止焉。大珠慧海初參馬祖,
祖問:“從何處來?”珠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珠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裡一物也無,求什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
走作么?”珠曰:“阿哪個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珠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踴
躍禮謝。
【譯文】
明州大梅禪師最初參見大寂禪師時,問道:“怎樣才是佛?”大寂道:“自心即是佛。”大梅言下便悟。五泄靈默禪師先去拜見馬祖道一,後接著又去
拜見石頭希遷,說:“若一言之下便能契悟就住下,若不能契悟就離開。”石頭端坐不語。靈默便要離開。石頭隨即開口叫他道:“闍梨!”靈默一回頭,石
頭便道:“從生到死,只是這個,回頭轉腦個什麼?”靈默言下大悟,便扭折柱杖,從此住了下來。大珠慧海禪師初次參謁馬祖道一,馬祖間道:“你從
哪裡來?"大珠道:“從越州大雲寺來。”馬祖道:“來這裡想乾什麼?”大珠道:“來求佛法。”馬祖道:“我這裡什麼都沒有,還求個什麼佛法?不顧自家寶
藏,拋家遠走乾什麼?”大珠道:“什麼是慧海的寶藏?"馬祖道:“眼前問我的這個人就是你的寶藏,其中一切具足,什麼都不欠缺,可以隨便使用,何必
向外尋求?”大珠聽後便識得自家心地,當下覺悟。於是高興地禮謝馬祖。
【原文】
俱胝和尚參天龍,龍豎一指示之,俱胝大悟。
臨濟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濟曰:“上座在此多少時?”濟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濟曰:“不曾參問,不知問個什麼?”
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濟下來,州曰:“問話作么生?”濟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
。”州曰:“但更去問”濟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濟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屢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
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濟禮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卻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以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
【譯文】
金華俱胝和尚參見天龍和尚,天龍豎起一指給他看,俱胝即刻大悟。臨濟義玄在黃檗的門下修行,志業純精如一。當時睦州陳尊宿為首座,便問臨
濟道:“上座在這裡有多長時間了?”臨濟道:“三年了。”睦州道:“曾經參問過嗎?”臨濟答道:“不曾參問過,不知該問些什麼?”睦州道:“為什麼不去問
問和尚什麼是佛法的大意?”臨濟便去問黃檗禪師,問聲還未斷,黃檗便打。臨濟下堂來,睦州道:“你去問話有什麼結果?”臨濟道:“我去問師傅,還未
說完師傅便打,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睦州道:“你再去問便明白了。”臨濟又去問,黃檗又打。這樣往返了三次,臨濟對睦州道:“原本承蒙您的激勸才
去向和尚問法,卻屢屢遭到和尚的棒打,自恨因緣太淺,業障太深,不能領會師傅的深義,現在就允許我辭別下山吧!”睦州道:“你如果想走理應向和尚
請辭。”臨濟於是向睦州拜了幾拜後退下來。睦州先到黃檗那裡對他說道:“那位向您問話的上座雖是後生晚輩,卻非常奇特,如果他來請辭,就方便接引
他,日後肯定會成為一棵大樹,給天下人帶來福蔭。”
【原文】
濟來日辭黃檗,檗曰:“不許他去,只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法。”濟到大愚,愚曰:“甚處來?”濟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濟曰
:“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么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裡問有過無過。”濟於言下大悟,乃曰:“
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揪住曰:“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卻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過什麼道理,速道!速道!"濟於大愚肋下築三拳,
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乾我事。”濟辭大愚,卻回黃檗。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何了期?”濟曰:“只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問:“甚處
去來?”濟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濟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濟曰:“說什麼待來?即今
便打。”隨後便掌。檗曰:“這瘋顛漢來這裡將捋虎鬚。”濟便喝,檗喚侍者曰:“引這瘋顛漢參堂去。”
【譯文】
臨濟第二天去向黃檗告辭,黃檗道:“不許你去別處,你只要去高安灘頭參見大愚禪師,他一定會給你說法。”臨濟便來到大愚那裡,大愚禪師道:“從
什麼地方來?”臨濟答道:“從黃檗那裡來。”大愚道:“黃檗有什麼話嗎?”臨濟道:“我三度問他佛法大意,三次被他打出來,不知我到底有沒有過?”大愚
道:“黃檗這樣老婆心切,是因為被你問住了,你又何必來這裡問什麼有過無過呢?"臨濟聽到這句話即刻大悟,便道:“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大愚揪住
他道:“你這尿床的小鬼,剛才你來說什麼有過無過,現在卻又說什麼黃檗佛法無多子,你又見過什麼道理,快給我道來.快給我道來!”臨濟便在大愚肋
下搗了三拳,大愚推開他道:“你師傅是黃檗,與我無關。”臨濟辭別大愚又回到黃檗那裡,黃檗看到便問道:“你這閒漢來來去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呵?”
臨濟答道:“只為老婆心切。”說罷便站到一旁。黃檗問道:“從什麼地方回來?"臨濟道:“昨天承和尚的旨意,命我去參見大愚禪師來。”黃檗道:“大愚
有什麼話說?”臨濟便把昨天的問答講給黃檗聽。黃檗聽罷道:“大愚這個老傢伙多嘴,等他來了要痛打他一頓。”臨濟道:“還說什麼等他來,現在就該打
。”隨後便打了黃檗一把掌。黃檗道:“這個瘋顛的傢伙敢來這裡捋虎須。”臨濟張口便喝。黃檗呼喚侍者道:“領這瘋漢參堂去。”
【原文】
高峰妙曰:“某甲十五出家,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初參斷橋和尚,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意分兩路,心不歸一。後見雪岩和尚,
教看無字,又令每日上來一轉,如人行路,日日要見工程。因見說得有序,後竟不問做處,一入門便問:‘誰與你拖這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出。次後徑
山歸堂,夢中忽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自此疑情頓發,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第六日隨眾閣諷經,抬頭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贊,末兩句云:‘百年
三萬六千朝,反覆原來是這漢。’日前拖死屍句子驀然打破,直得魂飛膽喪,絕後再醒,何啻放下百二十斤擔子!其時正二十四歲,滿三年限。
【譯文】
高峰原妙道:“我十五歲出家,二十歲更衣受戒,進淨慈寺後,師傅給我立了三年死限學禪。初參斷橋和尚,讓我參究生從何處來,死又向何處去公案
,但是意識分作兩頭,心念不能統一。後來見到雪岩和尚,讓我去看‘無’字,又讓我每天上來一轉,好象人走路,每天都要有進程。因為見我說得有條有
理,後來竟然不問我做些什麼,一入門便問我道:‘誰給你把這死屍拖來?’聲音未停便將我打出來。後來從徑山歸堂,夢中忽然想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從此疑情頓生,直鬧得東西南北都不能分辨。第六天隨眾僧上藏經閣誦經,猛一抬頭,忽然看到五祖演和尚作的真贊的最後兩句道:‘百年三萬六千朝
,反覆原來是這漢。’前幾日雪岩和尚所問的拖死屍的話,突然參破,一下子魂飛喪膽,然後絕處逢生,就好似放下了一百二十斤重的擔子。當時正好是
二十四歲,恰好滿了三年的期限。
【原文】
“次後被問:‘日間浩浩作得主么?’答曰:‘作得。’又問:‘睡夢中作得主么?’答曰:‘作得。’又問:‘正睡著無夢時主人公在何處?’於此無言可對,無理可
伸。和尚囑云:‘從今後不要你學佛學法,窮古窮今,只飢來吃飯,困來打眠,才眠覺來,抖擻精神,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什麼處安身立命,自誓拚一
生做個痴呆漢,定要見這一著子明白。’經及五年,一日睡覺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落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網羅中跳出。所有佛祖淆訛公
案,古今差別因緣,無不了了。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
【譯文】
“第二天又被雪岩間道:‘在白日裡你能作得了自己的主宰嗎?’我答道:‘作得了主。’又問道:‘睡夢中你作得了主宰嗎?'我又答道:‘作得了主。’又問道:
‘在睡而無夢的時候主人公在何處?’我聞此無言以對,也無理可伸。和尚囑咐道:‘從今以後不要你學佛學法,窮究古今,你只要餓了吃飯,困來睡覺,睡
覺醒來便抖擻精神參究我這一覺主人公究竟在何處安身立命的活頭,發誓拚一生做個痴呆的漢子,一定要明白這個道理。’過了五年,一天夜裡睡覺,正
在疑著此事,忽然同宿的道友把枕頭推到了地上,砰的一聲驀然打破疑團,豁然開朗,象從羅網中跳出,所有佛祖的障人眼目的公案話頭,古今之間的
因緣差別,無不了徹。從此便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立時便能坐斷十方世界。”
【原文】
鐵山璦曰:“僧十三歲知有佛法,十八出家,二十二為僧,先到石霜,記得祥庵主教時時觀見鼻頭白,遂得清淨。後有僧自雪岩來,寫得岩坐禪箴看,
我做功夫卻不從這裡過,因到雪岩,依彼所說做功夫,單提無字,至第四夜通身汗流,十分清爽,繼得歸堂,不與人說話,專一坐禪。後見妙高峰教十
二時中莫令有間,四更起來便摸索話頭,頓在面前,略覺困睡,便起身下地也。是話頭行時步步不離話頭,開單展缽,拈匙放箸,隨眾等事,總不離話
頭。日間夜間打成片段,未有不發明者。依峰開示做工夫,果得成片。三月二十日岩上堂云:‘兄弟家久在蒲團上磕睡,須下地走一遭,冷水盥漱,洗開
兩眼,再上蒲團,豎起脊梁,壁立萬仞,單提話頭,如是用功七日,決定悟去。此是山僧四十年前已用之功。’某即依彼所說,便覺功夫異常,第二日兩
眼欲閉而不能閉,第三日此身如在虛空中行,第四日曾不知有世間事。其夜倚欄桿少立,泯然無知。檢點話頭,又不打失。轉身上蒲團,忽覺從頭至足
如劈破髑髏相似,如萬丈井底被提在空中相似。
【譯文】
鐵山璦禪師道:“老僧十三歲知有佛法,十八歲出家,二十二歲受戒為僧。先到石霜楚圓禪師門下參究,記得祥庵庵主教我們時時用心觀鼻頭上的一點
白,於是便得清淨。後來有僧從雪岩禪師那裡來,把他抄寫得雪岩坐禪箴給我看,因為與我平時所做功夫不同,就到雪岩禪師那裡照著他說的方法做工
夫,單提無字,到第四天夜裡,渾身上下大汗直流,十分清爽。後來回到堂中便不同人說話,專心坐禪。後來遇到高峰原妙禪師讓我十二個時辰話頭不
要間斷,四更天就爬起來,琢磨話頭,話頭頓在眼前,略微覺得睏倦時就起身下地。若能行時步步不離話頭,開單展缽,拈匙放箸,隨眾時總不離話頭
。日裡夜裡打成一片,便沒有不能發明的時候。我照著高峰原妙的開示去下工夫,果然打成一片。三月二十日雪岩上堂道:‘你這兄弟在蒲團上打了這么
久的磕睡,該下地轉一轉,用冷水漱洗一下,睜開雙眼再上蒲團,挺起背梁,心中單提話頭,如此用功七天,一定能開悟。這是山僧四十年前用過的工
夫。’我就照他所說去做,隨即覺得這工夫不尋常。第二天兩眼欲閉而不能閉,第三天這身子如在虛空中行走,第四天竟然不知世間塵事。當夜倚欄桿眺
望,泯然無知,再轉念思量話頭,又不打失,轉身重又坐上蒲團,忽然間覺得從頭到腳就象把腦殼劈開一樣,又象從萬丈深的井底被一下子提到半空中
相似。
【原文】
“此時無著歡喜處,舉似岩,岩云:‘未在。’更去做功夫。求得法語,末後云:‘紹隆佛祖向上事,腦後依然欠一捶。’心下道:‘如何又欠一捶?'不信此
語,又似有疑,終不能決。每日堆堆坐禪,將及半載,一日因頭痛煎藥,遇覺赤鼻問:那咤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話,記得被悟?知客問不能對,忽
然打破這疑團。後到蒙山,山問參禪到什麼處是畢工處?遂不知。投山教再做定力功夫,洗盪塵習。每遇入室,下語只道欠在。一日晡時,坐至更盡,
以定力挨拶,直造幽微。出定見山,說此境已,山問:‘哪個是你本來面目?’正欲下語,山便閉門。自此功夫日有妙處。蓋以離岩太早,不曾做得細密功
夫,幸遇本色宗匠乃得到此。原來功夫做得緊峭,則時時有悟入,步步有剝落。一日見壁上三祖《信心銘》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又剝了一層。山
云:‘個事如剝珠相似,愈剝愈光,愈明愈淨,剝一剝,勝他幾生功夫也。’但下語猶只道欠在。一日定中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如積雪卒然
開霽,忍俊不禁,跳下地來,擒住山云:‘我欠少個什麼?'山打三掌,某禮三拜。山云:‘鐵山這一著子幾年幾日方了。’”
【譯文】
“此時便把無著執的歡喜境界說給雪岩聽,雪岩道:‘還未悟入。’於是便再去下功夫。後又求得法語,末後說:‘紹隆佛祖向上事,還欠腦後一捶。’心中
想道:‘怎么還欠一捶呢?’不相信這句話吧,又好象還有些疑竇未解,終究不能參究明白,如此每天兀兀坐禪,將近半載,一天因頭痛煎藥,遇覺赤鼻問
道:那咤太子把骨頭分出來還給父親,把肉分出來還給母親的話,你還記得嗎?知客無言以對。忽然打破這個疑團。後來到蒙山禪師那裡問道,蒙山問
道:‘參禪到什麼境地是結束用功的境地呢?’於是知自己還末悟透,便投到蒙山門下。蒙山讓我再在定力上下功夫,洗盪塵習。每天入室參拜時,他總對
我說尚有欠缺。一天從午後申時一直坐禪到更盡天明,定力精進,直探幽微的境界。出定以後參見蒙山,向其訴說定中境界,蒙山問道:‘哪個是你的本
來面目?'我正欲作答,蒙山便緊閉門戶。從此以後工夫漸入妙境。只因離開雪岩太早,不曾修得細密切實的功夫,有幸遇到得道的宗門大師才達到這種
境界。原來只要工夫下得深,就會時時刻刻有所悟入,步步都會剝落塵習。一天看到牆壁上三祖僧璨的《信心銘》道:‘歸根得旨,隨照失宗。’於是便又
剝落了一層束縛。蒙山道:‘修行這個事體就如剝蚌珠殼一樣,愈剝愈光,愈明愈淨。這樣剝他幾剝,勝過幾輩子功夫。’但他對我的評價仍然還是那個‘欠’
字。一日定中忽然觸著了‘欠’字的意義,頓覺身心豁然開朗,徹骨徹髓,好象積雪的天氣突然間雲開放晴一般。忍不住歡喜,跳下地來抓住蒙山道:‘我欠
缺個什麼?’蒙山打了我三掌,我向他拜了三拜,蒙山道:‘鐵山這一著子幾年幾日才了。”
【原文】
百丈參馬祖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師才揭開盤蓋,馬大師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什麼?”每每如此。經三年,一日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
過,祖曰:“是什麼?”師曰:“野鴨子。”祖曰:“什麼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卻
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曰:“汝憶父母邪?”師曰:“無。”曰:“被人罵邪?”師曰:“無。”曰:“哭作什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
“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
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卻笑?”師曰:“適來哭而今笑。”同事惘然。
【譯文】
百丈懷海禪師隨侍馬祖道一,有位居士經常送齋飯來供養。一日百丈剛揭開飯盒蓋,馬祖便拈起其中一塊胡餅給大家看,問道:“這是什麼?”此後天
天如此,過了有三年。一天百丈侍從馬祖行方游化,看到一群野鴨從面前飛過,馬祖道:“這是什麼?”百丈道:“野鴨子。”馬祖道:“去哪裡了?”百丈道
:“飛過去了。”馬祖於是伸手擰了百丈鼻子一下,百丈痛得忍不住失聲叫起來,馬祖道:“你還說飛過去?”百丈言下契悟。回到侍者寮中,百丈傷心地大
哭起來。同事問道:“你是想念父母了嗎?”百丈道:“不是。”同事又問:“你是被人責罵了嗎?”百丈道:“不是。”同事道:“那你哭什麼?”百丈道:“我的
鼻子被大師擰得很痛。”同事道:“有什麼因緣不能契會?”百丈道:“你去問和尚去。”同事問大師道:“懷海有什麼因緣不能契會而在房中大哭?他讓你說
給我聽。”大師道:“他這是契會了,你自己去問他。”同事回到寮中道:“和尚說你契會了,讓我來問你。”百丈便呵呵大笑,同事道:“剛才大哭,現在為
什麼又笑?”百丈道:“剛才哭而現在笑。”同事糊裡糊塗,不知所云。
【原文】
次日馬祖升座,眾才集,師出,卷卻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
:“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
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水潦和尚問馬
祖:“如何是西來的意?”祖乃當胸踏倒,師大悟,起來拊掌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元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一時識得根源去。”乃作禮而
退。師後告眾云:“自從一吃馬祖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譯文】
第二天馬祖升座,僧眾剛剛聚集起來,百丈卻站出來,捲起蓆子要走。馬祖便下座,百丈跟他到方丈,馬祖道:“我剛才還不曾說話,你為什麼便要卷
席離去?”百丈道:“昨天被您擰得鼻頭痛。”馬祖道:“你昨天向什麼處留心?”百丈道:“鼻頭今天不痛了。”馬祖道:“你已深明昨天的事情了。”百丈行禮
退下。一日百丈又隨侍在馬祖身邊,馬祖眼睛盯著床角的拂塵,百丈道:“即此用,離此用。”馬祖道:“你今後張著兩片嘴皮子,該怎樣作人?"百丈便把
拂塵拿在手中豎起。馬祖道:“即此用,離此用。”百丈又把拂塵掛回原處。馬祖振威一喝,震得百丈三天耳聾。
洪州水潦和尚間馬祖:“什麼是達摩西來意?”馬祖當胸一腳將其踏倒。水潦於是大悟。立起身來,拍掌大笑道:“真奇怪!真奇怪!百千種三昧
,無量妙義,從一根毫毛頭上一下子便能探得根源。”便行禮退下。後來對眾人道:“自從一吃馬祖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原文】
上之形形色色,若作實會,埋汝千尺,莫謂余言不先;若作不實會,遠汝萬程,莫謂余言有咎。若雲總不作如是會,許你百千億劫坐在黑山鬼窖,求
出不得,求入不得,求住不得,求不住更不得。然則必如何乃得,學人在此心上心下,必自念云:“先生若不裝模作樣,像那古人做宗師的樣子,故意要
鈍置人。倘一口說出,我們當下即得哈哈。”果如是也,我得你不得。何也?縱饒三世諸佛、釋迦老子一時到來,儘量共力道此一句,亦道不出的,且不
問汝諸人得與不得。或曰:“他或道得出時如何?”先生曰:“我便拜他三拜。”或曰:“先生為何如此大賭?”先生曰:“與其儉也寧奢。”
【譯文】
以上形形色色的言論事跡,你如果把它們當作實有而去理會,便會埋沒你千尺深,你別說我沒有事先說明;你若把它們當作不實而去理解,佛法又會
離你萬里遠,你也別說我的話不對。如果不照著那樣去領會,那么讓你百千億劫坐在黑山洞、野鬼窟里,求出不得,求入不得,求住不得,求不住更不
得。既然如此,究竟該如何才能悟入?學人肯定會心上心下地去思量道:先生如果不裝模作樣,學那古人宗師的樣子,故意鈍置人,假若一下子說出真
相,讓我們當下就能得歡喜,那該多好。果真如此,那也是我得著而你卻得不著,為什麼呢?即使三世諸佛、釋迦老子一下子都到這裡來,儘其所有的
力量想道出,那也是道不出的。暫且不問你們這些人到底能不能得。有學者問道:“他們或許能說出來時會怎樣呢?”先生道:“我就拜他三拜。”有人又道
:“先生為什麼打這樣的賭?”先生道:“與其節儉度日,哪如奢侈一回?”
【原文】
第四講或者問
或問曰:“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但有文言,皆無實義。趙州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隨伊根機,自有三乘十二分教。’在今先生如說云云
,不但顯違趙州,而亦大背宗旨。”如是數問,先生不答,巍然據座,眾渴聞義,敬候朗音。久之先生顧示諸子,彈指一聲曰:“會么?”進云:“不會。”乃
曰:“凡聖情盡,誰知凡聖?體露真常,體所露者何一非妄?即妄即體,真從何露?今既有真,何真非妄?文言非實,若無文言,即雲實邪?若然三乘十
二不如死牛死狗。汝學佛乘縱極其至,死牛死狗也,何有於道?昧孰甚焉!又三乘十二若非本分,若非宗旨者,舍三乘十二即本分,即宗旨邪?如是彼
說不通三乘十二者,不聞三乘十二者悉為本分,悉為宗旨也。是汝學佛乘為冤,不亦謬乎?固不僅三乘十二也,曰山川,曰草木,曰鳥獸,曰昆蟲,曰
星辰、雷電、風雨、晦明、人我、眾生等,何一而非本分?何一而非宗旨?故經曰:‘剎說塵說,三世一切說。’
【譯文】
學者問道:“把凡聖分別的執著除盡,真常本體便會顯露.只有文字,並沒有真實的義理。趙州道:‘老僧這裡就是在用本分事接引人,因此若教隨你們
的根機自有三乘十二分教。’現在先生所說,顯然違背趙州從諗的說法,也違背了宗門旨意。”如此這般問了數次,先生默不作答,巍然據於座上。眾人非
常想聽到要義,恭敬地期待著先生的解說。過了很久,先生看了看諸位學人,彈指一聲道:“會了么?”學者進道:“不會。”先生於是道:“你說凡聖之別的
情執除盡,那么誰又知道凡聖呢?你說真常本體自然顯露,那么本體所顯露的哪一個不是虛妄的?既然虛妄即本體,那么真實又從何呈露?現在既然有
了真實,那么什麼樣的真實能不虛妄呢?文字語言既然並非實在,那么沒有文字語言能說是實在嗎?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三乘十二部教還不如死牛死狗
一般。你學佛乘即使學到頭也不過是死牛死狗一般,又哪能有道?還有比這更愚昧的嗎?三乘十二部教如果不是本分,如果不是宗門旨意,那么捨棄三
乘十二教就是本分,就是宗門旨意了嗎?象這樣如果不通三乘十二教、不知道三乘十二教都是本分事、都是宗門旨意,你這般學佛不是件很冤枉的事情
嗎?不也太荒謬了嗎?其實不僅僅是三乘十二部,就是山川、草木、鳥獸、昆蟲、星辰、雷鳴、晦明、人我、眾生等等哪一個不是本分事?哪一個不是
宗門旨意?故經中說:‘剎說塵說,三世一切說。’
【原文】
“又曰:‘山川、草木、鳥獸悉皆念佛念法念僧。’非本分,非宗旨,寧如是云云乎?至於溪深長,添杓柄,三界內,礙石頭,見水知源,睹星悟道,踢翻
溺器,蹴破腳頭,緣風動以知還,聞雷聲而悟本,從朝至暮,亘古及令,無一時、無一事、無一法、無一物、無一人、無一言、無一理而不是本分,而
不是宗旨也。彼以彼為宗旨本分,此以此為本分宗旨。彼若來此,此必毒打彼三十棒。曰趙州,趙州為何信口開河,不畏人言如此,你賣胭脂我賣粉,
買個豬頭大家啃。從此各做各的夢,各行各的路,清天白日一物也無,晴空萬里不掛片絲,再莫騙人家男女了。”言已,復顧視諸子曰:“會么?”進云:“
不會。”先生曰:“咄哉!舍卻生鹽亭而覓死趙州,驢年會道去。”進云:“如示云云,彼一是也,此一是也,學人淺機何去何從?"先生曰:“從此
。”進云:“何故從此?"
先生曰:“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譯文】
“又說:‘山川、草木、鳥獸都念佛念法念僧。’如果它們不是本分,不是宗門旨意,難道能這樣說嗎?至於溪深長添杓柄,三界內礙石頭,見水知源,睹
明星而悟道,踢翻溺器,蹴破腳頭,緣風動以知還,聞雷聲而悟本,從朝到暮,從古到今,無一時、無一事、無一法、無一物、無一人、無一言、無一
理不是本分中事,不是宗門旨意。你以你的為本分宗旨,我以我的為本分宗旨,你若來這裡,我一定會毒打他三十大棒,你引用趙州從諗的話來批評我
,趙州又是為什麼信口開河呢?象這樣不怕人說,你賣胭脂我賣粉,買個豬頭大家啃,從此各做自己的夢,各行各的路,清天白日裡一物也看不見,晴
空萬里一絲一片都掛不住,再不要去騙人家男女了。”先生說完,又看了看諸位學子道:“你們會了嗎?"學者眾道:“不會。”先生道:“唉!你們撇開
活生生的鹽亭袁煥仙,卻去尋那死的趙州,驢年馬月才能契會?"學者道:“如您開示,他也有他的道理,您也有您的道理,學人根機淺薄,究竟該何
去何從?"先生道:“當從我。”學者進道:“為什麼從您?”
先生道:“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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